我和伊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喧闹的夜市来了许多外乡人,倒也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就是那种自己是东道主,对方是客人的优越感和怡然自得。
伊芙挽着我的手,在行人间穿梭。
忽然,一道黑影掠过眼前,我抬头看去,是一步伐速度相当快的风衣男子。
“啊!”
伊芙惊叫一声,捂着吃痛的肩膀,被硬生生的撞退了半步,闷哼一声,皱着眉头回头看去。
那撞人的风衣男子,并未停留,也未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
我回过头去,一时间有些生气,怒骂道:“你特么瞎了吗?”
“算了,应该是比较着急没看见,咱们走。”伊芙抱怨了几句,劝解道。
只是听了我一声怒骂,那撞了人的风衣男子,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瞥头,露出一张还算英俊的侧脸,皮肤白皙,五官窈窕,明明是个男子,可长得,却好生俊俏。
这男子微微皱眉,目光空洞的望了我一眼,我与其对视,似乎发觉对方的额头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伤疤开裂的深度很大,里头散发着腥红的光芒,活脱脱像是二郎神额头上的天眼,只不过血腥气息实在太重,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威压感。
我心里一惊,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人绝非凡人。
我眉头紧蹙的望着他,打算打开天眼,看看这风衣男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可惜,他瞥了我一眼后,便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背影,还未等我抓住机会,便消匿于人群当中。
天眼可以透视,只不过在人群中,所有人都会被看穿,错综复杂的线条即便能暴露出些许信息,可以我目前的操控力,还无法如此娴熟的将人群中的某一个点集中于我的脑海里,只能作罢。
“那个红色的...是眼睛?”
伊芙似乎也发觉了那风衣男子有些异常,嘴里喃喃自语,很快就陷入了沉默。
我和伊芙只当做是偶然的一次碰撞,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有了天眼后,能看见一些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一些漂泊在外的恶灵,也很显眼,第一次大呼小叫可以理解,可次数多了,见的多了,也就没必要如此胆战心惊了。
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身上有藏着的秘密,别人,肯定也有。
只是在这样的小县城,出现了这样的人,的确有些离奇。
我回过头,望着窜动的人群,抿了抿嘴角。
“走吧,那边有轰炸大鱿鱼,来一串?”伊芙挽着我的胳膊,问道。
“嗯,好。”我应了一句,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过去。
磨难的确能使人成熟。
很难想象,在两年前,我和伊芙站在一起,就像是姐弟二人一般,弟弟还有些幼稚。
可经过了这么多事,我也变得稳重了许多,与伊芙站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当初的那种违和感,确确实实像极恋人。
当然,这也可能跟我与伊芙本就结成了夫妻之实有关。
在之前,我还未踏入道门的时候,伊芙就喜欢在我放学后的假期,带着我闲逛。
每次她都说是自己在家里太久,要出去转转,实际上是在与破坏我的自尊心前提下,给我加餐,或是填补些需要用的生活用品。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她走在前,我走在后。
站在小摊前,一根轰炸大鱿鱼刚刚炸好,伊芙咬了一口,转身放在我嘴边。
“爷爷,我也要吃这个!”
“我也要吃!”
“爷爷!”
“我要吃大鱿鱼!”
我刚咬了一口,便听见路边传来一连串孩童的喧闹声,定睛一看,发现一佝偻老人,带着七八个孩子,恰好经过这个摊位。
轰炸大鱿鱼听上去好听,实际上只不过是鱿鱼上裹了一层面粉,经过油炸后,露出油黄色的外表。
只不过现在是天黑,加上摊贩用的灯泡别有深意,灯泡外面的那层玻璃,是黄色的,在灯光的照射下,夜晚中,乍一眼看出,那刚出锅的轰炸大鱿鱼金黄一片,璀璨无比,让人食欲迸发。
这七个孩子见了,便迈不动腿,恳求着爷爷买一根尝尝。
这种小吃,实际上也不便宜,一串大鱿鱼,基本上就得十五块钱,这要是给七个孩子一人买一根,就得百十来块了。
百十来块,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这个小吃,并不便宜。
所以说,孩子就不能多生,有能力养几个,就养几个,否则生出来跟着自己受穷,怪对不起孩子的,总之我是这么想的,孩子不着急要,不过伊芙有这方面的想法,我也不会拒绝,顶多晚上的时候不带套,还更激情一些。
我望了眼七个孩子,以及那佝偻老人,不禁泛起了涟漪之心。
七个孩子穿着自家缝制的大棉袄,看上去紧巴巴的,可相当厚实,里头的棉花应该挺实诚,一看就知道,家里人不舍得让孩子遭罪,可又没钱给孩子买羽绒服。
现在这羽绒服,只要是个牌子的,少说也得六七百,要不然,还真就买不到什么好的。
再看那佝偻老者,左眼上结了一层咖,应该得了眼癔,浑身上下穿着一身破旧的军大衣,也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和他那矮小的身形不成正比,军大衣穿在身上,还有一大块拖在地上,跟披风似的。
老人佝偻着腰,驮着重物,被黑布包裹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硬撑着自己的身子不倒下。
是个可怜人。
站在摊位前,见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撒娇着,嚷求着,老人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看得出,他的确想满足孩子们的愿望,只可惜,应当是囊中羞涩。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这一百块钱,对于穷苦人家,可能是好几天的生活费,就为了满足孩子们的馋嘴,的确有些为难。
我要是父亲,看见自己的孩子嚷求着想吃什么轰炸大鱿鱼,而且还没有钱买,那滋味,别提多心酸了,光是想想就难受。
道家人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在某些方面,更注重积德行善。
“来,孩子,这个给你吃,哥哥和姐姐就咬了一口,别嫌弃。”
伊芙弯下腰,来到七个孩子中唯一一个女孩面前,将鱿鱼递给了她。
小女孩怯生生的,望着那轰炸大鱿鱼,直流口水,想要接着,却又不敢,只得回头看着她的哥哥和弟弟,最后征求老人的意见。
佝偻老者站在原地,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可那七个孩子则欢呼起来。
“小雅,你快拿着吧,这是姐姐给的,还不快谢谢姐姐。”
小姑娘身旁的一个小男孩推搡了一把小女孩,给她使了个眼色。
小女孩愣了愣,嘴里挤出了一声谢谢姐姐,这才拿住了轰炸大鱿鱼。
小姑娘没着急吃,先递给了旁边的男孩。
“哥哥不要,你吃。”方才那小子摆了摆手,“你吃够了哥哥们再吃。”
剩下五个小男孩听了,没有异议,其中一个有些胖嘟嘟的,只是嚷求到:“你留给我们一小口就够了,我们就尝尝味道。”
还真是童真无邪啊。
我年少的时候要是有这些兄弟姐妹,到底该多好啊。
“别急,这次哥哥请你们,人人有份,老板再来七串。”我笑道,如同富豪一般朝小贩吩咐道。
“好嘞,大兄弟,你可真是好心人,我就收您一百,剩下的就当我请孩子们的了。”小贩说道。
此时伊芙的眼中似乎带着光,仿佛心里在说,我没选错人!
女人就是这样,即便是千年狐狸精,同样如此,爱心爆发的时候,如果有人很有风度的站出来,那这个人的分量在她的眼中,必然会得到深刻的加强,甚至有可能在心里给男人加个有爱心值得托付的标签。
一百块钱,对我来说,简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等鱿鱼好了之后,我和伊芙一一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也都懂事,一一道谢后,便狼吞虎咽了起来,看样子,是饿了好久,起码今天没吃饭。
我走到老头前面,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后者这才楞了一下,回过神来。
“啊...先生,使不得,使不得呀,小儿顽皮嘴馋,怎么能让先生你破费。”
老头发现孩子们吃上了别人给的吃食,脸上露出慌乱和内疚。
“没事,你家孩子太可爱,招人稀罕,我就给买了,来,你也来一串,看样子你们是一天都没吃饭了吧?”我低声在老头耳边问道。
老头点了点头,面露苦涩,“这也是莫得办法的事情,等撑过这一阵,就有钱了,等去了道门大会,给娃娃们认亲,娃娃的生母应该会可怜自己的骨肉,至于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无妨。”
话落,老头的确饿了,连声道谢后,将鱿鱼接了过来。
而我,则站立在原地,如遭雷击,面色僵臣,心里慌乱如麻。
道门大会,名扬海内外,只要是跟道教搭边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只是,这老爷子说自己要去参加道门大会,又为何来到了我所在的这座小现场?
要知道,这里,可不顺路啊。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千五百块,塞进了老头的口袋里,怕让孩子们听到,觉得自己的爷爷丢人,我低声嘱咐道:“老了带着孩子也不容易,路上当盘缠用。”
说完,我便要转身离去。
这老头见我如此善良,几乎要感动的哭出了声。
“先生,您真是个大善人呐,我真的...我真的无以为报...”
“小事,人都有难的时候,等以后谁难了,你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我招了招手,便打算挽着伊芙离开。
“不行,不行,一定得报答,一定得报答,这样吧,恩人,现在我的确没什么东西可以回报你的,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连本带利将钱还给你,作为回报,我给你算上一卦,就当是补偿你一些吧。”
老头有些憨厚的将我的手拉了过去,用指头捏了捏,而后又观察了一下我手上的纹路,“八个斗。”
老头嘟囔了一句,之后又是给我看相,又是给我摸骨,好一会后,原本还算正常的表情,忽然一遍,好似坠入冰窟。
“恩人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你有一劫...杀劫...所以恩人...你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一下,免得冲撞到什么,惹来什么祸端,卦象上显示此劫并非死结,十成几率里头,有一成生还的可能,恩人呐,天机不可泄露,而且你好似比较特殊,有些情况我捉摸不透,就像是被掩盖了什么,不过我还是要嘱咐你...日后要万万当心呐!”
我僵在原地,心中骇然不已。
老头的话语在我脑海中不断回荡,当我回过神来后,发现老人带着孩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那老头跟你说了什么,我感觉你有些不对劲?”伊芙发现我的异常,紧忙走上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