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附近居住的都是工薪阶层,八点钟一过,这偏地方基本上都没什么人,全都去厂子里上班了。
我到楼下包子铺简单的买了两个素馅包子,便火急火燎的去古槐路街道打算找老刘问问昨晚上的事意味着什么。
可当我走到古槐路时,却发现老刘不在此地。
一般来说,老刘九点钟就会从家里出来到这里给路人算卦,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接两个算姻缘看手相的活。
在我的印象里,老刘全年无休,也就是除夕那几天在家和孙子孙女乐呵乐呵,这大夏天的,没有理由不出来接活。
兴许是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可能得了病?
我猜测着,去附近的集市上买了几斤水果,便熟门熟路的朝刘半仙家走去。
老刘和我算是邻居,我在一楼,他在二楼,平时去公共浴室的时候,经常能碰到。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怯生生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模样俏丽,让人心生喜爱,只挤出一个小脑袋,往外面看。
“是我。”我冲她笑了笑。
“啊,白羽哥。”见是我,小姑娘立刻露出笑容,之前脸上的胆怯也消失的一干二净,“进来吧,我爷爷正等着呢。”
“老刘知道我要来?”
“嗯呢,几天前就说你会来,没想到会这么迟。”
小姑娘将我领进屋,给我递过来个小马扎。
一般的单身租客,租房时会选择单间,十来平米,一个月也就二三百块钱。
老刘这屋子只有他和孙女住,以前还有个老伴儿,前几年寿终正寝了,只剩下爷孙俩相依为命。
好在老刘收入比较稳定,能供得起一个孩子上学,加上有低保和养老保险,平日里去街道上算个卦,收入也算凑活。
老刘租房比较特别,平时爷俩只在外面这个房间住,而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房间,却用门帘遮住,平日里都用锁头锁着,尽管我们做邻居已经数年了,我也没能有机会进入里屋一探究竟。
据说这是修道者一些特有的规矩,里面似乎供奉着神明,一般人不能随意进入。
小姑娘平时成绩差,我没事的时候就会给她补课,据她所说,从她记事起,爷爷也没能让她进去,从爷爷平日的话里可以猜出,这里面有颇多禁忌。
打消了心中的念头,我坐在马扎上,将手里的一袋子水果递给了小姑娘,“你去洗洗,给爷爷削个苹果吃。”
“谢谢白羽哥。”小姑娘蹦跳着去洗水果,而我也走到了老刘的床边,坐定。
老刘躺在床上,盖着一床厚重的大棉被,眼睛却炯炯有神的望着我,“臭小子,我本以为你那天晚上就会来找我,没想到这么迟,这么说,怨鬼江影的事,你自己个儿已经解决了?”
“嗯。”我点了点头,老刘是道家中人,这些事情也没必要隐瞒,“刑警队长张锵那边也有道上的朋友,本事不小,事发时直接帮我超度了江影,这事也算是了结了,功德一件。”
“那就好。”老刘深深的松了口气,几日未见,他的脸有些消瘦,眼眶处也出现了明显的淤黑,像是受了一场大病。
“老爷子,你这边出了些情况?”我摸了摸老爷子的额头,没发烧,鼻中喘出来的气息也很有气力,应该没有大碍。
“嗯...”老刘沉吟了片刻,在我的帮助下,支撑着身子靠在墙边坐了起来,“那天我本来打算等你回来后做个法事超度了她,没成想她的地缚灵一时之间着了魔障,失去了意识。”
“我知道她已经对你起了杀心,便打算拦住她,那时候我想,如果可以的话,就直接让她解脱,谁成想快要转化成厉鬼的江影,法力超出我不少,为了不让你受到危险,我用尽全身法力将她困住,我已经尽了我最大努力,削弱了她的法力。”
说出很长一段话的老刘有些上不来气,我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心中有些感激。
江影当时已经是濒临化为厉鬼的边缘,可费了好大劲,也没能将我杀死,反倒是被我抓住机会反杀,看来这其中,老刘对她的削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否则,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比得过发狂后的厉鬼。
“辛苦老爷子了。”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掏出了兜里准备好的两万块钱,“这是你应得的。”
“你学费要是不够的话,就先拿去吧,我有低保和养老金,一时半会受不着贫。”老刘将钱推了出去,摇了摇头。
“我这边已经够了,这钱就当给你养伤的吧,我看你气息有些弱,得静养一阵子,一时半会的你也不能出去算卦。”我连忙将钱扔到了床上。
“哎,老喽,我也该休息休息了,人这一辈子啊,过得忒快,我年少时候的日子,就仿佛是在昨天,怀念呐。”
我没想到一向世俗的老刘会说出这样文艺伤感的话,有些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
“为了对付那只怨鬼,我耗尽了一生的修为,再也无法给人算卦,我之前给人算卦,那都是靠真本事,既然本事没了,也就不能去骗人家,会遭祖师爷天罚的。”
我心中极为骇然,本以为老爷子过几天就好了,没成想后果这样严重。
我不是修道之人,但却知道,修道人为了救人,主动将一生的修为散尽,几乎等同于让富人将千金弃置荒野,让惜命者主动自杀。
“我...我这边实在是亏欠你不少。”叹了口气,“如果将来有出息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行了,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修仙者视除魔卫道为己任,我既然见到了厉鬼,自然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有辱师门,这是为了救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老刘头目光深邃,多了一份仙人般缥缈的气质,“既然江影的事你那边已经解决了,这次来是做什么?”
我将目光投向端着水果进的小姑娘。
“安娜,你先出去找小朋友们玩,我和你白羽哥有话要说。”老刘明白了我的意思。
“哦。”小姑娘很懂事,给我和老爷子一人一个水果,便将门关上,自己去找同学玩去了。
“江影的事先告一段落,我来给你说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我一股脑的将昨夜里所有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了老刘,一点细节都没漏下。
老刘听了我的诉说,时而摇头,时而叹息,时而惊诧。
等我说完,他脸上的表情不变,更让我心里紧张。
“老刘,你有没有什么主意?我这是不是碰上脏东西了?”我眉头紧蹙,连忙问道。
“你所描述的黑糊糊的长毛怪,应该是血猴子。”老刘断定道。
“血猴子,啥是血猴子?听名字怪瘆得慌。”我浑身不自觉的一哆嗦。
“是古代才有的物种,传闻每逢阴阳逆转,妖魔重现人间的时候,就会有血猴子出现。”
“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象征着天下即将大乱,而另一种说法则正好相反,传闻在老祖天师张道陵出世之时,龙虎山脚下就集结了成千上万只血猴子,每逢深夜,数万双腥红的眼睛将整个龙虎山全都照亮,如同着了山火,古人云:鬼火连天,夜魅长鸣。”
“又如秦皇派徐福东渡,寻找仙人求长生不老药,传闻徐福果然见到了仙人,在一幅画记录徐福东渡场景的古画一角,也有血猴子攀爬东渡之船的描绘。”
“你的意思是?”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更是一凉,怎么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事物,竟然真切的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要么天下大乱,要么圣人将出。”老刘头抿了口茶叶,“早在之前我就推演过国运,虽说当下阻碍颇多,但从卦象显示,这些阻碍皆是垫脚石,所以,血猴子出现,意味着圣人将出。”
“圣人,谁是圣人,难不成我是?”我指了指自己,只觉得可笑。
我就一刚成年的小伙子,说到底无父无母,更是一事无成,怎么可能就成了圣人?
老刘只是抿嘴微笑,不再搭话。
“那我该怎么办?那东西大半夜的趴在我脖子上吹阴风,就算杀不死我,我也得被逼疯。”
“这我也不知道,只能看命,看你的造化。”老刘摊了摊手,“古籍中虽有血猴子的记录,却没有克服之法。”
“行吧,算我可怜,难不成就要这么硬熬?”我垂头丧气,“这不成,除了这血猴子,还有那散发恶臭的黑灰,又是怎么回事?”
这回老刘头神色逐渐严肃起来,我能清楚的看见他的喉头在哽咽,他将脸凑到我面前,声音干涩的如同丧钟,“应该是撞着脏东西了,黑灰是其中的关键,如果处理不好,你将有血光之灾,大灾。”
黑灰在任何古老的宗教中,都不是吉祥的象征,在道家,如同血液能够流淌,且散发恶臭的黑灰,更是邪性的象征,预示着肮脏、破败和灾难。
俗话讲,就是脏东西。
老刘头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喃喃自语,“我这副骨头架子算是要交代在这了,今晚你在屋里等着,我做好准备后,就去找你。”
我心中一凉,暗道不妙,怎么这灾祸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我的命运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