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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抟土造人

引梦惊魂 夜隐 5422 2021-08-19 03:58

  不知为什么,听他说出这句话来,我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甚至很自然地就生出了鄙夷的心态,我记得自己明明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挺好,怎么渐渐的会变成这样……

  是我的问题吗?

  还是他的种种作为,确实是让人看不惯?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他的,不过他年纪轻轻就能入选学生会,人缘和能力都是无需置疑的,这么说来,倒真是我的问题要大一点,可是……我又有什么问题呢?

  我略微想了想,也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便只得作罢。

  周明轩因为霍三姨而不愿去见王妍,我虽然替王妍气闷,却也自觉没资格指责他什么,只是那两只魔物刚跑出来,现在还不知道潜伏在哪个角落,要说就这样不管周明轩,让他自己离开或是在这里等着,我也终归放心不下,只有让他先在小楼门口等着,至于要不要进去,我现在也不关心了。

  没想到就算是这要求,周明轩还要犹豫,我真有些搞不懂这个人了。他关心王妍的神情并非作假,但却并不愿意为王妍做任何委屈自己的事,这可真是让人费解。不过后来可能是看到我的脸色的确变得很难看了,他这才十分不情愿地跟在了后面。

  小楼里的灯灭了很久,月光此时也偏移许多,并无法将屋内照得透亮。房间里的凌乱比往常更甚,碎裂的桌椅木茬散在四处,沙发中的破旧棉絮被撕扯开来,飘落满地。

  房间中间的棺材无碍,霍三姨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身形略显有些单薄。她将手搭在那具漆黑的棺材上,就这么站着,久久未动。我走上前去,不太能肯定她现在的状况是好是坏,正要开口询问,却忽然看到她身子颤了一颤,听她问道:“有人来了?”

  “嗯。”我心不在焉应了一声,见她似乎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又将目光转向那具棺材。

  “是周明轩?”霍三姨面色有些憔悴,一双眼睛稍显无神,看着我又问。

  难道我表现得就这么明显吗?

  我略微一愣,伸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要回答,却又想到周明轩这人真是太不争气,都到了门口,却还做出畏畏缩缩的样子,便也懒得多说,索性摆手道:“别管他……王妍现在怎么样?”

  霍三姨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也像是懒得多过问,只淡声回答道:“已经无碍了,休养两天就会苏醒。”言罢拍了拍棺材,示意我将盖板打开。

  她此时的状况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好,把手拿开之后,脚下只略微挪开一步,身体就一阵不受控制地晃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跌倒,我见状连忙走上前去扶住她,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掌,一片冰凉。

  “三姨,你的手……”我下意识低头去看,虽然环境黯淡看不清楚,但我也能明显察觉到那只手的皮肤不再光滑紧致,有一道道细小的沟壑交错,像秋日里的树叶,干枯而又皱褶。

  也许这才是属于她这种年龄的手,却与她美艳的容貌及精致的妆容格格不入。霍三姨当即触电般地把手抽回,短暂晕眩之后,她又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便倏然转过身去,微微停顿了下,忽然,一阵没来由地讥诮说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弱的梦魂师,没有之一,你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灵念,你对瞬身的利用,只能用丑陋来形容——还有,你真该好好练练剑法了。”

  “……”

  霍三姨这通火气发的莫名其妙,可是我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仔细想想,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以前真的是把自己的实力想得太高了,以为只要有一柄合适的武器,凭借瞬身步法,必然能够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可是,这次实战过后我才真正了解到,瞬身固然是不可多得的顶级灵身,却也并非就能让我立于不败之地。

  我已经有太多次瞬身被打断的经历了,这种频繁的次数让我不得不正视这一致命缺陷,高手过招只在一瞬,就算并不是太厉害的对手,也足以利用我动作停顿的间隔做许多事情,若非如此,这区区六只魔物,哪能与我纠缠这么长时间?

  我没有说话,只有些无奈地垂头微微撇了撇嘴,然后抬手将棺材上的盖板推掉。目光扫了扫四周,正想着该如何让房间里的光线变得亮堂点,却见霍三姨随手一弹,客厅白炽灯管随之亮了起来。

  王妍的神情真的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微颦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眼睛闭得也并不那么紧实,长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不时轻颤,那嘴角在神情放松之下,也似噙着一抹淡淡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深深舒了口气,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淡淡的不真实的感觉。

  五天。

  从王妍误入教学楼被魔物附体,一直到现在,整整五天时间。这对于这样的一处梦境来说,真的太长了,长到我已经完全无法掌控梦境的走势。

  五天时间,南普陀寺、玄门、剑莲圣师、陈锋,乃至霍三姨、普惠大师,一个个人物、一则则辛秘、一方方势力,这期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让我陷入其中无法挣脱。

  幸好……王妍终归是要醒了,到目前为止,事态虽然严峻,我也还有比较充裕的时间。

  等到王妍恢复梦主意识之后,我就有很大的把握真正了解到这梦境的来龙去脉,进而解决教学楼的疑团,我想那里应该就是梦境的症结所在,只要能将这问题解决,我就能找到柳越、顾桓、许清墨、凌寒。我现在真的很迫切地想要去和他们汇合,因为他们才是我的伙伴,和他们在一起,我才有把握离开这个整得我心力交瘁的梦境。

  “这是什么……”

  正出神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细微的呢喃。我转过头,看到霍三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那具被从腰腹分隔成两段的魔物尸体旁,半蹲下身子,婉约的眉微微皱起,眼睛盯着手上的某些东西。

  “泥土……掺杂了些许鲜血?真是有趣……”

  霍三姨轻声说着,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我也走上前去,随意瞥了一眼,看到那两具尸体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都已经变成了半融的状态,几乎看不出了人形。就这么堆成一团,呈现出一种浅显的红褐色,与我之前在教学楼中看到的那些异变的尸体一般无二。

  “三姨,你发现什么了吗?”看到霍三姨神情有异,我开口问道。

  霍三姨说:“我记得你说过,这些东西共有六种?而且形态不一,但是今天从她体内逼出的这些,可和你说的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在王妍体内待得时间太长了吧,”我也不知具体是怎样的情况,只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那教学楼里也有一只长得和我一样的,甚至会用我的镇魂术,这些魔物刚出现时是互不相同的,只是在接触到人的血液的时候,会产生某种程度的变异——”

  我说到这儿,不由又想到在梦境当中,并非只有这一只和我长得一样的魔物。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另外一只会瞬身的魔物仍在游荡,当初在未弄明白血液对魔物的重要性的时候,我曾数次闯入教学楼中,受过不轻的伤,也在那里留下了太多的血,我想梦灵定然是用我的血做了什么事情,那些与我相似的魔物究竟有多少,我并不清楚。

  只见霍三姨略一沉吟,缓缓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则故事,”她说着,将手上的泥土抖落,站起身来看着我问:“你知道女娲造人么?”

  我愣了下,见霍三姨神情冷峻,便干笑着回答说:“以水润柳,濯泥成人,这故事三岁小孩都听说过吧。”

  霍三姨意味不明地淡笑一声,说道:“这是最广为流传的说法,但我以前曾在一本《邪灵志异》中看到过更详细的版本,那上面记录的却是——女娲初造人时,的确是以水润柳,但造出的人却只有恶性,与野兽无二,女娲大神反思过后,转而‘以血润柳’,用自身神血替未化形的人族先祖开启心智,如此产生的人才有慈悲之心和善念,至于第一批制造失败的‘人’,则被全部抹去。只是这些人虽然肉身被毁灭,但神识怨气不散,化为六种欲望潜伏在人体内,时常引导人作恶。”

  “六种欲望……”

  “佛法之中也有对这六种欲望的描述,我以前并未将这两者联系,现在想想,将六欲与那六种魔物形态相比较,倒也真的十分契合。”霍三姨说着,扫了我一眼,又颇具深意地补充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现在的麻烦可就大了。”

  我怔怔站着,再也笑不出来了。

  梦魂师在梦境之中最怕遇到两种情况,一种是梦境崩坏、融入归墟,另一种则是梦境永不崩坏,成长为一方独立的世界。

  第一种情况很好理解,梦境崩塌,与现实的联系断裂,若想回归现实,就要穿过蕴含无数凶险的归墟空间,九死一生;至于第二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第一种还要令人绝望。

  众所周知,梦灵死亡之后,身体所化的元晶玉是打通两界通道的关键,但是,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梦灵死亡并不会分化出梦境元晶,而是化成无限灵力反哺梦境,将梦境固化,彻底封印两界通道,使梦境成为不生不灭的永恒空间。

  这种情况发生的先决条件,就是梦灵神性觉醒,真正变成梦境中的主宰,而所谓的神性觉醒,简单来说,就是拥有创造生命的能力——抟土造人,这是最直接的表象。

  不过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所谓的梦灵化神也只是存在于梦魂师间的传说,真正有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谁也说不清,退一步说,就算是真的存在,以现在梦灵所展现的实力来看,要创造出真正意义上的人,也绝非那么简单的事。

  这或许只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创造,更何况,我现在连梦灵的影子都没抓到过,与其去考虑这些无法应付的事情,倒不如先筹划王妍醒来之后该做的事情。

  只是虽然这么想着,心中难免仍有些不安,看来我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原本以为王妍苏醒之后,一切问题就都能够迎刃而解,现在看来,还需要我自己加快脚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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