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难道,姜北辰以后就会永远是这个样子吗?
“北辰!”
我轻轻替他吹着手上的药膏,“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我饿了呢。”
姜北辰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微点下头。
立刻给他拿衣服,用温毛巾替他擦下脸,但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突然又坐下来低下头。
“怎么了?”我捧起他的脸,那么黑那么瘦,胡子扎得我手疼。
他的眼神在躲着我。
放开他,拿出剃须刀,用肥皂打出泡泡涂在他的下巴上,“爷,今天就让我来伺候您给您刮刮胡子呗!”
姜北辰紧绷绷的脸色有些松驰下来。
干脆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轻轻的在他脸上推着。
起初他的双手是摊开在大腿两边,但慢慢就拢在我腰两间,慢慢的将我抱紧。
替他刮完胡子,看他那乱蓬蓬的发了型,调皮心大起,拿着剃须刀直接就剃上去。
姜北辰轻呼一声,头皮立刻就露出来一块。
“哎呀!”我尴尬的看着那块青头皮,埋怨他,“谁让你乱动嘛!”
“妖精就是妖精,做错事还有理了!”
我微然一笑拿过剃须刀,开始一点一点将头发全部剃掉,露着青青的头发。
姜北辰这段日子瘦了好多,也黑了一些,却使得他的英俊更加有味道。
“这是哪来的帅哥,来,让姐姐调/戏一下!”
他一记深吻堵住我的嘴,没等我反应过来,霸道的攻掠就开始了。
直到,我求饶,直到,第二天,我们齐齐睁开眼睛,捂着肚子互望着对方,“饿了!”
手牵着手走下楼,尽管看到小区的四周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狗仔,尽管心里还有些发虚,但姜北辰用力握住我的手。
他的目光那么坚定,他的面容如此坚毅,毫不在意那些咔咔乱闪的灯光,昂然上了车。
在老字号吃了一顿热呼呼的早饭,此时的我在姜北辰的影响下,对于那些狗仔已然是视而不见,吃完饭,走到门口,一个狗仔赶紧低头装着吃东西,我拍拍他的肩膀,“帅哥,记得把我的照片P好看些啊。”
狗仔那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两个包子。
员工同样也是吃惊的看着我和姜北辰挽着手臂轻快走进公司。
“喻姐,早,姜总,早!”
米雪紧张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傻笑的看着我们,“姜总,你好帅!”
“以后也给你介绍个帅哥当老公!”姜北辰随口说道。
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让我也有些――
我愕然,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姜北辰竟然会讲开玩笑了。
米雪羞红了脸,赶紧低头整理文件,小红趁机上前打趣她,两个女孩顿时闹成一团。
俗话说,群龙无首,姜北辰不在公司,虽然我努力把所有事情都想做到完美,但最后却还是人心惶惶。
而姜北辰一来,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公司里顿时安稳下来,员工有条不紊的开始工作,而且今天业务部竟然传来一个大好消息,签下一笔百万的订单。
百万订单在一个月前,我们根本都不屑得多重视一眼,但现在,却是迅速通报全公司,大肆的表彰那个业务员,给予重奖!
非常时期,非常的订单,这个业务员就是公司的英雄!
当我看到签订的合作公司是宋氏集团的时候,忍不住心动一下。
是宋柏涯还是宋泽呢?
这个时候他们伸出的手臂,对我们无疑是雪中送炭,但同时,他们有可能又会得罪一大批等着北辰公司倒闭的同行,不想连累他们。
“喻葶!”姜北辰从身后搂住我,“患难见人心,每一个现在帮助我的人,我绝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好啊!”我歪着头靠在他的脸上,“我收留你那么久,你要怎么报答我!”
“嗯,生一大堆的孩子!”
“姜北辰!”我气得直拍他的手,“真是没良心,你为什么不自己生!”
“我也想啊!”他那么无辜的瞪着我,但那眼神却是那么的无赖,噘着嘴不理他转身就走。
还没走出门,脚步立刻就停下来,林舒雅身着一件肥肥大大的裙子,在一个女佣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佣,各自拎着个大包。
她来干嘛?
心头一紧,立刻回头看姜北辰,姜北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眼神变得寒利起来。
“北辰!”
林舒雅径直掠过我,娇滴滴的向着姜北辰叫道,“你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孩子,他们的孩子?
哈,忍不住想笑,但心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抽抽起来。
他们的孩子!
想到姜北辰喝醉的那个晚上,林舒雅得意的扶着他离开,好完美的圈套啊。
姜北辰也是一阵震惊,但他却不是别人,随即立刻冷静下来,淡然一笑,“我们的孩子?等生下来做过亲子鉴定,是我的,我会给你名分,给他取名字,但如果不是我的……”
说着,他紧紧盯住林舒雅,“到时候别怪我让你们林家,声名扫地!”
林舒雅身体似乎在微微发颤,但随即她一昂脖子,“好,既然你不肯认他,那我立刻就打掉他!”
“随便!”
林舒雅转身就走,那几个女佣赶紧追上去,“小姐,小姐!”
虽然恨林舒雅,但我也有些不忍心,毕竟都是女人,而且看到她,我一下子又想到陈可心,我不相信姜北辰想不到多多是他的孩子。
但他不认,我也没有办法。
而现在,我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其实坏就坏在,女人把同情用错了地方。
我也追了出去,此时林舒雅坐在楼梯间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要打掉这个孩子。
女佣们围着她,不敢劝也不敢放。
我深呼吸几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林小姐,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姜总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等他冷静下来,他会承认这个孩子的!”
林舒雅看着我,眼神中起初是满满的厌恶,但慢慢的,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喻小姐,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总以为你是个坏女人,但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喻小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怎么说。
帮她就是害自己,成全她,我就会失去姜北辰。
但我能眼睁睁看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为牺牲品?就算她把他生下来,没名无份,耻/辱伴随他的一生,我能做到内心安宁吗?
“我,试试吧!”
微咬着唇回到办公室,姜北辰立刻把我叫过去,紧盯着我。
我不敢看他的眼神,在他的面前,我就像个透明人,我所有的想法,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喻葶!”他的眼神就那样直剌进我的内心深处,“如果你敢离开,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苦笑一下,“姜总,我,我怎么会离开呢,你想多了。”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一会儿,林舒雅就打来电话,她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喻小姐,求求你帮帮我吧,我,我真的舍不得,我舍不得打掉他啊!”
“千万不要!”我急得大叫,“你现在哪里,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小姐,小姐,你不要啊!”有女佣在叫,“小姐在医院,她要打掉孩子!”
“看住她,我马上就到!”
我什么也顾不上,直冲出去,跑到医院的时候,三个女佣抱着林舒雅,而林舒雅拼命挣扎着大叫,“他爸爸都不要他了,我为什么还要生下他,让他当私生子,我不要,我不要我的孩子受这样的苦!”
我红着眼圈,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里,或许,我也是个私生子,爸爸妈妈生下我,为了名声就把我丢弃了,就像多多那样。
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上去,“林小姐,不要,不要打掉他,我走,我答应你,永远不会再见姜北辰,他,他一定会认你们的!”
“不要,那样北辰会恨我一辈子的!”林舒雅也哭。
“不会,为了孩子,他会明白的!”
“喻小姐!”林舒雅紧紧抓住我,“谢谢你,谢谢你!”
我苦笑着看看她的肚子,“好好把孩子养大,有爸爸有妈妈,有幸福的家,他会很幸福!”
做了这个决定,就不再迟疑。
但世界那么大,我又何处可安家?
翻出地图,闭着眼睛,将手机在桌子上转了几圈,然后指在一个地方,睁开眼。
玉辰。
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村子,但那个名字却让我喜欢,玉辰,我和姜北辰,在现实中不能拥有他,就让我在那个小村子里幻想和他在一起吧。
迅速收拾好行李,给婶婶打个电话,告诉她我要出差一段时间,请她多照顾多多,婶婶并不疑心,只是叮嘱我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直奔车站,因为飞机还要等好几个小时,我怕,姜北辰知道,我怕他一旦拦住我,我就再不忍心离开。
火车缓缓开动,看着这个我住了那么久,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一点点的远离,泪水一下子蒙住双眼。
一个身影从进站口猛冲进来,直向开动的火车追过来,他跑得那么快,一度我以为他甚至就要追上来,但最终,他的身影被远远甩下,变小变小,直到消失!
终于到了这个冥冥之中指定的地方。
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山村,但是,极美。
四周都是山,正是夏末,满山的郁郁葱葱,开着不知花的小花,一片片那么灿烂。
慢慢的走着,有好奇的村民盯着我直打量。
“老乡,这里有旅馆吗?”
老乡摇摇头。
看着天色渐渐有些黑了,有些发慌,自己头脑一热就跑到这里来,可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今晚要怎么过?
“姐姐,你是新来的老师吧!”一个小姑娘拦在我面前,衣服很旧,脸也很脏,但眼睛却那么黑亮。
老师?心中一动,立刻点头。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小姑娘立刻欢呼起来,安静的小村子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很多村人跑出来,起初他们还畏畏缩缩的在一边看,直到一个中年大叔过来接过我的行李,“老师,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替娃娃们谢谢你啊!”
大叔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据他说,村子原先有一位老师,但因为家里逼她结婚,而且家里人还来闹过几回,所以就走了,现在学校里只能放假,他向上面提了好多次申请,但一直没有结果,想不到老师这么快就来了。
“娃娃们都盼着老师呢!”大叔拎着我的行李,后面跟着一群的孩子,还有好多村民,一路把我送到村口的小学校。
房屋很简陋,屋里收拾得倒挺干净,有个地方住,我已经很满意了。
“娃娃们天天来这里打扫卫生呢,他们说,打扫得干干净净,老师就会开心,就会留下来。”
一村人也都是热情的不知道做什么好,最后还是村长大喊几声,“老师走过来,肯定没吃饭呢,你们家里有鸡蛋啥的赶紧拿来,给咱们老师做饭!”
热热闹闹的直到夜深,大家这才慢慢散去。
这里是老房子,半夜我想去卫生间,又不习惯用夜壶,摸摸索索的出去,刚蹲下来,就看到有两个黑影在我房屋外面转悠,吓得我立刻尖叫起来。
“老师,老师!”那黑影赶紧叫起来,“是我,是我,村长!”
心差点都要吓出来,缓了好半天这才平复下来,“村长,这么晚了,你?”
“我怕老师害怕,喊着二叔过来替老师守夜呢!”村长赶紧把门打开,“老师,你快进去吧,山里风大,别吹感冒了!”
自此,我就先在这村子里住了下来。
全村共有三十二个孩子,而最近的学校离这里有两座大山,我的到来,让村民们高兴坏了。
除了生活上的一些不习惯外,我对这里很满意。
清晨,在山中的鸟鸣中醒来,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孩子们清脆的叫声,午饭是每家村民轮流送来,晚饭则要自己做。
但我根本也不会生火做饭,连着三天没吃晚饭,第四天,村长的老婆来了,熟练的点火烧饭,又替我烧了两大锅开水,让我痛痛快快泡个热水澡。
“婶子,太谢谢你了!”我感激不尽。
“傻孩子,以后晚饭就到我家里来吃!”村长老婆替我擦头发,“要不是学生一回家就哭,我们还不知道把老师给饿着了呢!”
有些羞愧,除了教书,在这里我似乎真的一无是处呢。
但这并不防碍孩子们爱我,村民们宠我,除了村长外,我的话就是圣旨。
比如二蛋爹妈吵架,我说了一句,父母也是孩子的老师,吵架会影响孩子的成长!
好嘛,二蛋把这句话翻来复去说了足有三天,他爹妈最后没办法,发誓再也不吵架了,二蛋这才住了嘴!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却又安安稳稳的,一天天过去。
偶尔拿出手机看看,过的好快,半个月过去了。
在这山里信号很差,这期间于大叔婶婶也打过几次电话,但没说上两句,就断了。
多多在电话里的哭声,哭得我心碎,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去,我的离开,或许可以成全林舒雅和姜北辰,或许他们不会幸福,但就算他们的婚约只是一纸婚书,林舒雅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一个名分。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这里的村民,他们很穷,穷到鸡蛋都不舍得吃一个,但他们又很富足,他们快乐知足。
人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在这里根本不存在,他们对你的好,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你。
他们甚至对勾心斗角没有任何的概念,他们想像不出来,当你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对方会在背后捅你刀子。
“不会吧,哪有这样的人啊!”
村长老婆偶尔跟我聊天,我会无意识把城里的事情说出一些,每每她都是睁大眼睛连连摇头,根本不相信。
对此,我呵呵一笑,就让他们永远这样单纯快乐下去,多好!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我感觉自己已经有些离不开这里了,对姜北辰的思念在一点点的淡化,而更多的时间我会研究课本,想着怎么才能让孩子们学的更多更好。
毕竟我只是一个冒牌的代课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离开,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心情,而耽误孩子们的前途,而辱没了老师那个称呼。
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忘掉姜北辰的时候,这个人,却出现在小山村里。
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当村长把他领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差点就没认出他来。
那么高的个子,此时瘦得像纸片人一样,一阵风似乎都可以把他吹跑。
那张脸,如果不是那深遂的眼神,我几乎想像不出来这个满脸胡子的邋遢男人,就是曾经迷倒无数南城少女的姜北辰。
从南城到这里,我都不知道自己转了几趟车,我甚至都想不出自己曾经走过哪些路,但是,他找来了。
“北辰,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抱住我,那么紧,那么用力,他要把我勒进他的身体里,从此再不分开。
“喻老师,你们聊,我给你们做饭去。”村长赶紧走开。
我捧着姜北辰的脸,有那么多的话想问他,但又全都堵在喉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吃完饭,直到夜深人静,姜北辰就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但他的眼神却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
“北辰!”深呼吸一口,“你,回去吧!”
眼神仿佛受伤的狼,死死盯住我,他的喉头在飞速的滑动,胡子里面嘴唇嚅动着,似乎要讲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站起来走向屋外。
以为他真的要离开,立刻要追过去,却又狠狠压制住这个冲动,我和他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不可能有交集的时候,放他走,或许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一夜无眠,心疼,头疼,胃也疼,却强忍着,一切,说在此夜做个了断吧!
清晨,昏昏沉沉的坐起来,倒出热水准备洗漱,却听着外面村长老婆在叫,“傻娃子,你就在这睡一夜啊!”
赶紧开门,就看到姜北辰蜷成一团,睡在门口的台阶上。
心像刀绞一样,冲过去抱住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姜北辰的身体冰凉,但额头却烫得让人心发颤。
“婶子,他,他发烧了!”
大婶赶紧叫来人把姜北辰抬进屋里,一边用凉水给他敷额头,一边又跑回家抱来两床被子都捂在他身上。
而我,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只知道哭!
村子里的几位大婶忙了一天一夜,谢天谢地,姜北辰的烧终于退了下去。
但他的眼神却有些呆滞,我叫他的时候,他半天才能反应过来,直勾勾的看着我,似乎在回忆我是谁。
“北辰,北辰!”我哭得眼睛肿成桃子一样,“求求你,别吓我,好不好!”
“你,是谁?”
他果然不认识我,心疼,后悔,狠狠的捶自己咬自己,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他害成这样。
“北辰,求你,求你了,快点好起来,不要吓我,我错了,我错了,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我再不当圣人了,求求你……”
一只胳膊从厚重的被子下伸出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我根本就是个凡人,可我偏偏还要当什么圣人,对不起,对不起!”
我哭得快要晕了,但猛然一愣,看着他的胳膊,再看他的眼神,那么明亮,满满的都是狡猾!
“你,你混蛋!”转身要走,却听着他突然呻/吟一声,“胸口好闷!”
“怎么了?”赶紧伸手进被窝去替他抚胸口,却被他一把抱住,差点就把我拖进被窝里,“这么多的被子,可比你沉多了!”
脸上顿时一红,赶紧看向外面,那些大婶们立刻嚷嚷着,“哎呀,今天这太阳真好,我得回家晒被去。”
“是啊,太阳那么好,我得回家给娃娃们做饭!”
三四位大婶一下子就走得没影了。
回头再看姜北辰,满眼的邪笑,赶紧用力挣脱他,“不要脸!”
飞快的就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