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顺军出了居庸关,就跟豪格的两黄旗和济尔哈朗的两蓝旗相遇,双方狭路相逢。
长城外的春风,还有惨淡的寒意。李自成一看,两黄旗和两蓝旗的三四万清军,都武装到了牙齿,连他们的马匹要害部位,也都有精铁防具。因为这时的满清,跟明朝斗了几十年,抓了很多汉人的铁匠去辽东,他们的很多军事装备,都汉化了,比较先进。李自成有点心虚,加上窦美人在身边,他无心恋战,便派宋献策朝豪格和济尔哈朗的大军喊话:“大顺军入京师以来,未曾出关一步,与满洲素无仇怨。现在吾二十万大军,只想回西安,尔等为何阻拦?”
“我呸!”豪格骑马上前道:“少废话!汝等逆贼流寇,逼死崇祯,上弑君后,下虐生民,吾等奉了大清皇帝之命,专门来吊民伐罪!快快下马受死,本王留你一个全尸!”
“该死的满清鞑子!李过听令,朕命你杀开一条血路来!”很久没听到有人敢叫自己的大顺军为逆贼流寇,李自成大怒,命李过率两万先锋大军先跟豪格的大军开战。
“兄弟们,跟我冲,杀回西安!”李过穿着闪亮的金盔银甲,坐下一匹毛色全白的军马,手提大刀飞马出阵,率领两万老营大顺军杀了出去。
“杀奴,杀奴!”一时间农民军的金鼓齐鸣,刘宗敏亲自带人为李过助威。
当时,满清的重炮也还没有运达前线——这时满清的火器已经跟明朝最精锐的军队差不多了。抚顺清河地区,明朝嘉靖年间起就是明朝火器生产基地,外带矿产资源充足,工匠技师也多,努尔哈赤起兵捡了现成,从萨尔浒之战惨败起,急了眼的明军,军工产业火速开动,之后三年上万件新式火器和九万多斤火药发往辽东前线,无奈明军战场表现太差,这些火器也全都被八旗军缴获,很快就学造。以《满洲实录》说法,天启年间时,后金就能自行制造火器。辽沈大战时,八旗军已有技术水平极高的火器军,比如用来做掩体的松木战车竟升级成了火器战车,射术精良的八旗火枪兵能以战车为掩体,一边冲锋一边射击。
不过,此时辎重武器还没有运来,那些火器军受多尔衮节制,豪格主要派他的手下骑兵出战李过的老营大顺军。
骑兵野战正是满清的强项,豪格手下的两黄旗,本是皇太极亲领,战斗力在八旗中是数一数二。见李过两万人杀过来,豪格率领遏必隆、图尔格等两黄旗将领只带了一万兵去跟李过的大军厮杀。
人数上,农民军占优势,但当时居庸关前狂风四起,飞沙走石。豪格命遏必隆率三千骑兵为左翼、图尔格率两千穿着三层铁甲的精锐索伦重骑兵为右翼,自己领兵五千骑兵和步兵为中军大队,杀向了李过的大军。
“给我杀!”豪格一马当前,挥剑砍杀,刹那间,一股汹涌的黄色波涛如利箭一般,飞向李过的老营大军。
豪格手下的满清骑兵速度非常快,辫子在风中都快竖起来了。当时清兵都有辫子,异常凶残,农民听到“辫子兵”三字,就不由自主就两腿打颤,更何况亲眼见到。好在李过手下的老营士兵,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很骁勇,上前厮杀。
“满清鞑子,快来受死!”大顺白水侯张鼎一马当先,手持双刀杀奔出去。
“找死!”豪格骑马风驰而来,百步之时,取下背上的强弓硬弩,“嗖”的一声,箭矢直线飞出,朝张鼎的咽喉飞去,刚好穿透了他的脖颈。
“啊!”张鼎应声坠下马,脖子上血涌如柱,一命呜呼。他身后的农民军一看,吓得转身就跑。李过一连杀了十来个逃跑的农民军,才止住身边农民军的溃逃。
豪格的骑兵,如疾风闪电一般掩杀过去,冲到了农民军阵里。
“杀!”
两军一场恶战,从早上一直杀到晚上,交战时清兵拉弓射箭,专射农民军的脸部及左右两侧,中者必死。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居庸关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是一场大硬仗,双方都相互厮杀到黄昏,李过的大军,死伤过万,渐渐不支,开始溃逃,李自成便派刘宗敏率军前去解围,务必要救出侄儿李过。
豪格的两黄旗,虽然勇猛,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三百。但豪格并不后退,一直纵兵追击,犹如狂风急雨横冲而来,将刘宗敏的救援部队,也杀得七零八落。
这场惨烈的大决战,惊天动地,激烈程度不下于宁远战役和松锦大战,长城内外硝烟弥漫,血流成河。
率领两蓝旗殿后观战的济尔哈朗,见豪格的两黄旗也损失不少骑兵,天又黑了,便鸣金收兵,让豪格第二日领兵再战。
“我们成功了一大半!”吴应熊接到豪格的两黄旗大战农民军的消息,去找吴三桂,道:“父王,看来我们的平西计划成功了。现在多尔衮的大军未入关,我们不宜轻举妄动,也不着急援助李自成,让李自成的农民军和豪格、济尔哈朗的大军继续厮杀,我们要盯紧多尔衮大军的动向,以防止多尔衮趁乱入关,尤其是喜峰口,那里需要加强戒备,东汉末年曹操与辽西乌桓作战,东晋时前燕慕容儁进兵中原,都经由此塞。”
”唐通已经领兵两万前去镇守。”喜峰口位于是燕山山脉东段的隘口,古称卢龙塞,明景泰三年筑城置关,称喜峰口关,吴三桂也觉得此处是从直隶平原通向东北的一条交通要道,战略地位险要,已经派了唐通率军前去扼守。
“守住各个关口,多尔衮便不能奈何我们。”吴应熊说,“剩下的,我们就看农民军和清军先厮杀。”
生死大战后的第二天,遏必隆率五千骑兵出战,到农民军前叫嚣:“尔等鼠辈,谁敢来和我大战?”
“何人能去擒下此贼?”李自成问身后的诸将领。
“皇上,我昨日还没杀够满清鞑子,请允许我出战!”李过又主动出来请战。
“昨日大战太惨烈,你先歇一会。”李自成望了一眼刘宗敏,希望他能出战。
但是刘宗敏不愿和满清骑兵厮杀,现场很尴尬,这时萧云林站了出来,道:“皇上,本将军愿意前去杀贼。”
“好!萧将军不减当年之勇。”李自成一看,萧云林也算是跟着自己的老将了,久经沙场,于是便让萧云林带一万农民军迎敌,一时间,居庸关外又战鼓喧天,喊杀声震谷。
“助逆匹夫,须要早识时务!今日天兵四集,若不赶紧归降,则断头之祸就在眼前,你们这些满清鞑子快快下马受死!”萧云林手握大刀,一马当先,将一万人分成左、中、右三翼,冲入了遏必隆大军的阵中。
“找死!”遏必隆将五千清兵合兵一处,各个击破,将萧云林的三千人围在了中间。
“谁找死还不一定!”萧云林大吼一声,奋力厮杀,一口气挥刀砍杀了身边十来个满清骑兵。
“我们上。”遏必隆、图尔格见其骁勇,两人上前战萧云林。
“哼。”萧云林挥刀如风,但他毕竟以一敌二,渐渐体力不支。
钮祜禄·遏必隆也是满清一员猛将,大战十余个回合,萧云林露出破绽,被遏必隆一刀砍中胸口,呕血落马而死。
“给我杀!”见农民军主将落马而死,豪格指挥大军掩杀过来。
两军又是一场惊天地的血战,这一战清军大获全胜,李自成的大顺军死伤一万多人。
夜幕又降临了,两天来一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终于停息了。李自成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和纠结当中,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的命运和生活,真是如在梦中!十五年拼杀,终于杀进了京城的金銮殿,坐上了龙椅,但转眼间吴三桂不降,自己极为信任的白广恩反叛,京城丢了,满清大军压境,不杀过他们,自己就身处险境。
“罢了,拼命杀出重围!”李自成下定决心。
“皇上,不如我们跟吴三桂联合,合力抵抗外敌!”被吴应熊放回来的丞相牛金星劝说李自成。
“联合吴三桂?这可行么?”李自成犹豫不决,问宋献策道。
“可以一试。”宋献策说,听说多尔衮的七万大军也屯兵居庸关外。吴三桂的十万大军,也到了居庸关。但他们的军队都在作壁上观,任凭我们的大顺军与豪格的两黄旗和济尔哈朗的两蓝旗大军厮杀。
于是,李自成派使者带了一些从京城带出的金银,请吴三桂立即发兵,可以谈条件。
吴三桂说双方谈判的条件还没有讲好,不宜出兵,谈判好了就可以出兵。除非李自成接受太朱慈烺封的陕北王,投降大明,否则关宁军师出无名。
于是,李自成派宋献策和吴应熊再谈判。
吴应熊知道,现在关宁军守着各个关口,稳如泰山,形势对李自成越急迫,就越有利于自己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
“这样吧,除了李自成,其他人我们大明都可以赦免,这也是先皇的遗愿。”吴应熊表示。
“啊?原来不是说闯王接受陕北王的称号就可以了么?”
“现在我们的条件变了。”吴应熊回答说。
宋献策回报李自成,不敢提不赦免李自成的事。
李自成大笑道:“吴三桂把我李自成想成什么人?表面上他是要我降明,但实际上是要我降他吴三桂!生死由命,成败在天,大丈夫岂能屈居他人胯下受辱?”
刘宗敏这时也不愿投降吴三桂,他怕吴三桂追究他拷打吴襄的责任,于是刘宗敏站出来大声道:“就算皇上答应,兄弟们恐怕也不会答应,我们起兵造反十五年,东奔西走,天天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不是为了当宋江。多少次我们出生入死,什么时候怕过?我这就去点齐兵马,陪大哥杀回西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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