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愣片刻,稍稍回神,冲着金薇说了一声“谢谢”。
不管她的为人和目的,至少此刻她的做法是对我爸爸有力的。
然后,我赶紧跟韩肃边上的琼-蒂斯用英语问候,说了一通客气话,并简要地说了我爸的症状。
韩肃抬手轻轻的搂着我的肩,语气里有些宠溺,“别急,等会儿主治医生和院长还会来。”
他又跟琼-蒂斯介绍了我,“这是我的太太秦心岩。”
对方毕竟是国际有名的医生,待人很是客气友好,还夸赞着,“你的英语很不错。”
我有些羞赧,毕竟我算临时抱佛脚,“你要不要先坐一会儿,广子去买些水来吧。”
我弟显得很局促,刚要转身离开,我就见欧辰凌和欧奶奶走了过来,身后的萍姨端着托盘,上面竟然放着水果和茶水。
我感激的看着他们,但韩肃却明显的不悦,周身的气压有些低沉。
我下意识的捏了捏他的手,便赶紧跟欧奶奶打了招呼。
“心岩,这就是今天给你父亲会诊的大夫吧?赶紧先让医生休息一下,喝点茶。”欧奶奶亲切的说着。
我没有客气,点了点头,余光却瞥见曹林红翻着白眼,露着鄙夷和轻蔑。
我尽量忽略她的存在,此刻我真心觉得并不孤单,至少欧奶奶比我真正的亲戚还要慈爱,比那些跑来看热闹的人让我安慰。
“二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欧辰凌一本正经的问着,没有跟韩肃计较前几天的事情。
“暂时不用。”韩肃话音刚毕,主治医生和院长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一通抱歉之后他们带着琼-蒂斯进了病房……
“你们在外面等吧。”韩肃交代着。
“我也不能进去吗?”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揉了揉我的头,“乖,有我在。”
便关上了门……
“我说岩子,你还请了外国医生呀?这样的话得多少钱呀?”我大姨走过来,满口的算计。
我一颗心本就全系在我爸的身上,根本有精力应对她这些无聊的问题。
“诶,我问你话呢!”她使劲抓住我的手。
“嘶……”我下意识要躲,因为她正好抓在刚才挠出的红痕上。
“真看不出来呀,秦心岩你农村出来的,还挺娇气。”曹林红阴阳怪气的说着,丝毫不顾及此时的场合。
我只看着我大姨,“我现在不想说话,如果你不想离开,那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一边。”
我说完李飞就走了过来,冲我大姨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
她一惊,讪讪的走了过去……
“秦心岩你魅力够大的呀,今天这是来了多少个护花使者。”
“金太太平时就是这么为人处事的?”欧奶奶喜怒不形于色,凹陷的眼睛迸发的精光,冷冷的扫了曹林红一眼,“当着小辈儿的面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的话让曹林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是有气撒不出,怎么说欧奶奶身份背景摆在那里。
“奶奶,要不您回去休息吧,我和我弟等在这里就可以了。”她刚才已经帮了我的忙,我实在不忍心一个七旬的老人陪着我们在这里等着。
“那也行。”欧奶奶点了点头,冲着欧辰凌说:“你留下来陪着心岩,别让她分心受委屈。”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
可是病房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一度想要推门进去!
“先别去。”欧辰凌拦住了我,他安慰的说,“再等等,里面有二哥,不会有事的。”
我感激的看着比以往瘦了一圈的他,“你去旁边坐吧,别跟着我在这站着了。”
“心岩姐姐,你对别人可比对韩肃哥哥还要上心呀。”金薇好像了悟一般,忽然开口。
可巧,她刚说完,病房的门就打开了,韩肃幽沉的目光落在我和欧辰凌的身上。他二话没说,对着身后的琼-蒂斯和院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已经会诊完了吗?”我抓着他的胳膊询问,“结果是什么?能治吗?”
韩肃拍了拍我的手,“跟我来。”
我紧紧的抓着韩肃的手,与他十指相握,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紧张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他微微搂紧我,关切地说:“别担心,总是有办法的。”
我点点头,努力调节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倚在韩肃边上,看着琼-蒂斯快速的跟院长和主治医生说着一大堆专业的术语,偶尔还指着x光片……
“韩肃……”我轻轻地叫着他,“是可以治好的,对不对?”
我真的是怕了,原本我妈妈的突然离开,我就满心的愧疚与悔恨,如果还不能救治我爸爸的话,那我和我弟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永远的孤儿……
韩肃抬手轻轻擦拭掉我眼角的泪,“别哭,不管怎样,你都还有我。”
我并不是很能接受他的话,毕竟我有他和有我爸彼此是不能完全替代的。
正想着,忽然听到门外我弟的嘶吼声!
“姐、姐,你快出来!爸爸出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不明白刚刚才被会诊完,大夫还没说什么,怎么就出事了?
我不顾一切的打开会议室的门,冲了出去,盯着我弟,焦急地问:“怎么了?”
他满头大汗,原本黑乎乎的脸此刻惨白一片,双手狠命地抖着,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刚才大姨……大夫!赶紧、去看看我爸!”
他还没说完,一个护士冲了过来,也大喊着,“张主任,吴院长,请你们赶紧去看看561的病人,输气管不小心掉了,生命体征突然消失。”
主治医生猛地冲了出去,院长也赶紧跟琼-蒂斯翻译了一下,两个人也跟着去了。
我顾不上我弟,也往病房奔去,就见医生护士鱼贯而入……
咚!
病房门再次被关上。
“到底怎么回事?”我冲我弟吼着。
“是、是、是、大姨――”
“刚才曹林红和你大姨打起来了,结果你大姨推了曹林红,就撞在了你爸的仪器上。”李飞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跟我说着。
我顿时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她们俩怎么会去病房里打架?!”这么多人守着呢,又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能在我爸跟前打架?
“刚才护士正好来换点滴,门开着,眨眼功夫――”李飞语气歉然的说。
只是不等李飞说完,我大姨就急吼吼的喊着,“岩子,这可都是曹林红的错,她要不骂我――”
“我骂你怎么啦?你还有本事质疑我吗?”曹林红接着茬,“就你这样不要脸的老女人――”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金薇面无表情地扯着她,假意的斥责。
“薇薇,你还说我?!你可别忘了是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你头上浇了一大杯红酒!还有她这姨,就是一个不要脸的老泼妇,今天不管怎样我都得给她点教训!再者说,不就是撞掉了管子吗?”
我真的听不下去了,气得浑身颤抖,脑袋一蒙冲过去一巴掌拍在了曹林红的脸上。
金薇吓了一跳,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秦心岩!你要干什么?”
“如果我爸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盯着曹林红,恶狠狠的开口,一把甩开了金薇。
“啊!”她娇气地叫了一声,身体趔趄着要摔倒,“心岩姐姐,你打了我妈,现在又要打我吗?”
她这么开口,我便知道是韩肃出来了。
一转身,果然病房的门开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长和主治医生同时朝我摇了摇头。
我讷然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摇头是什么意思?看向他们身后,我爸的头上竟然盖上了白布……
“啊!我杀了你们!”我弟先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我大姨推到了墙上,然后又冲着曹林红扑过来。
“冷静点,别再给你姐添麻烦了!”李飞单手拦住了他。
而我再也站不住,瘫坐在了地上……
“心岩!”韩肃的声音响起,一个健步迈过来,将我抱在怀里,“别这样,心岩,我在,我在。”
我死命抓着他的衣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袋里好像被点燃了一颗炸弹,炸的我四分五裂,疼痛难忍。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弟仍旧大叫着,“姐,是她们,她们一定是故意的!她们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
我脑袋里只剩下这四个字,我开始大力的挣脱着韩肃,眼底被仇恨淹没!
“广子,你闭嘴!”韩肃冲我弟吼着,然后又贴在我耳边,“心岩,冷静点!”
“啊!”我尖叫着,声音终于破口而出,“滚开!我要杀了她们,是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韩肃紧紧夹着我,黑眸冷冷一挑,冲着金薇说:“薇薇,带着你妈离开这里。”
“你混蛋!不可以放她走!”我根本撼动不了韩肃一分一毫,唯有求救,“李飞,李飞,你抓住她,她是坏蛋!”
可是,他并不帮我,没人帮我。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带着满满的挑衅与得意……
徒留我一个人孤单的、绝望的面对我永远都挽救不回来的父爱。
以及这漫天昏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