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厚厚的大气层穿透下来,温暖而又耀眼。
走进旋转餐厅的大门口,一眼望过去,就在离他们不愿的地方,陆子豪跟一位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名媛千金共进午餐,唇角笑容温润如玉般,很殷勤地为她布菜,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惹得坐在他对面的名媛千金掩嘴而笑……
冉筱晗微怔,一抹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在胸口。她努力地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子扬,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吃吧!”林维希连忙转身征求陆子扬的意见。
陆子扬淡漠地睨了一眼身边的冉筱晗,原本还想嘲讽她几句,可是见她一脸苍白的样子,到嘴边的话硬是被他咽了回去,“上哪都行,你定吧!”
“小希,好不容易让你心甘情愿地大出血一次,为什么要换地方啊?就这里吧!我喜欢这里的牛排。”冉筱晗半眯着眸子,笑得倾城又倾国,说不出的妩媚之色。
“你真的没事?”林维希依旧有些担心。
冉筱晗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打趣地说道:“傻瓜,我当时没事儿,不过,你要是还站在这里不肯入座的话,我肯定会被饿晕的,为了吃你这顿午餐,我连早餐都省下来了。”
“那,好吧!”林维希微微叹气,无奈地耸耸肩,亲昵地拉着冉筱晗朝着事先定好的位子走过去。
没想到会这么巧合,林维希顶的餐桌就在陆子豪那一桌的旁边,稍微转过头,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维希他们三人刚刚坐下,陆子豪不经意地回过头,脸色顿时僵了僵。跟冉筱晗一样,他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场合下遇上,一时之间,陆子豪竟觉得无比的尴尬。
冉筱晗目不斜视,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不时跟林维希说几句有趣的话。
一旁的陆子扬依旧保持沉默,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明媚的风景。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陆子豪跟冉筱晗的关系,陆子豪作为陆家肩负重任的长子,不可能随随便便娶一个女人回家,他要娶的只能是门当户对的名媛千金,比如坐在他对面的周家小姐……
“子豪,那不是子扬吗?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一声招呼?”周怡笑着征求意见。
“他跟他的朋友在一起,我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周怡,你吃饱了吗?如果吃饱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我下午还要回公司处理事情。”陆子豪淡淡地说道,他一刻都不想继续待下去,如坐针毡一般,尽管她一直不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周怡娇嗔地睨了他一眼,佯装生气,“我都还没吃饱,你要是着急的话,大可以先离开。”
陆子豪有些无奈,只得压下心里的烦躁,继续待下去。
“子豪,这个周末你应该有时间吧?陪我去影楼试一下婚纱,我听爸妈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想让我们的婚礼提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这个月就有得忙了。”周怡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觉一样,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陆子豪迟疑了一下,他答应冉筱晗的旅行,看样子只能往后推迟了。
“这个周末,应该有时间,到时候我过去接你。”
“嗯,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敢放鸽子的话,我肯定不会轻易饶你的。”
“不会。”
……
相比起他们两个的热闹,坐在邻座的林维希三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冷情。
仿佛,各有心事。
似是想起什么,林维希突然问道:“对了,筱晗,你这几天去找新工作了吗?”
“还没去找呢!我想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等休息够了再上班,反正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是实在没饭吃,那你就做好收留我的准备吧!”冉筱晗笑米米地打趣道,似乎她的心情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是那个精明而聪慧的女子。
“当然没问题,正好我爸给我买了一套公寓,最近我可能一直住在那里。”
“你又打算加班了?”
林维希无奈地耸耸肩,抿唇,一副认命的样子,“是啊!为了维扬的未来,我得更努力一些。”如果能顺利跟盛世集团签下五年期的合约,那么维扬在业内的前景不可限量。
“小希,你最近总加班?”陆子扬不由得皱眉。
“容三少给我透露消息,说盛世集团的企划部要换合作商了,只要能做出让他们满意的案子,就能签下五年期的合约。我们维扬要是能拿下这一笔单子,那么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也就不用陪一些不喜欢的人吃饭喝酒了。”
林维希敛了敛眸色,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这可是她的真心话,每次应酬陪喝酒,是她最厌烦的事情,可是为了单子,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豁出去。
对“维扬”来说,陆子扬就是一个甩手掌柜,除了拿钱,除了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来混个脸熟,平日里连他的人影都没有见不到。
听她这么一说,陆子扬不由得心一紧,生怕她会吃了亏,语气顿时严厉:“林维希,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陆二少,你每天都那么忙,我哪好意思打搅你啊?”林维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被她的话噎住,陆子扬脸色变了变,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故意打趣地说道:“有容三少在,还需要你拼死拼活地去抢这个合作机会?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选择维扬。”
“我不想开口求他。”林维希断然拒绝,她跟容煜之间的关系,绝对不能牵扯到工作上来。
“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你这样的。”陆子扬冷言道。
林维希咧嘴一笑,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她抬起眸,淡淡地扫了一眼陆子扬,漫不经心地说道:“陆子扬,这叫尊严,好不好?我要是开口求他了,那以后我在他面前岂不是要低一等?”
“我真不明白,容三少有什么好的!”陆子扬无奈地撇撇嘴,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小希,我怎么闻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呢?”一直沉默着冉筱晗,突然笑米米地问道。
林维希眨了眨眼,也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脸狐疑地瞅着陆子扬,唇畔的笑容说不出的神采飞扬,“子扬,你的口味该不会是变了吧?难道是哪位美女让你受刺激了?”
陆子扬脸色顿时一变,立刻瞪了一眼冉筱晗,冷笑着说道:“冉小姐,你哪只眼睛见我在吃醋?”
“不是眼睛,是耳朵,我耳朵听见了。”冉筱晗笑得狡猾如狐。
“嗯,我也听见了。”林维希立刻附和,半眯着眸子,笑意浅浅。
陆子扬一脸无奈,索性把目光移开,心境却完全变了样儿,他在很认真地审视自己跟林维希直接的关系,林漫雪说过类似的话,余路说过类似的话,如今就连冉筱晗也……陆子扬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忍心看着林维希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至于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见他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林维希不由得笑了起来。
“子扬,我和筱晗跟你开玩笑的,谁不知道陆二少挑剔的眼光……”林维希说着,还不忘朝他挤眉弄眼的,“胸大腰细屁股翘,你看,那边就有符合你标准的美女。”
冉筱晗闷笑着不语,眼角的余光始终舍不得离开那一抹身影。
周怡,某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举止优雅,笑容恰到好处,或许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只不过,这个叫周怡的女子万万不该干涉她的工作,是想逼她离开海城呢!可惜打错算盘了,她冉筱晗从来都不是那种胆小怕事之人。
“林维希,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陆子扬无奈地撇撇嘴。
“陆二少,难道你不知道圈子里的那些人对我的评价吗?自从跟你成为了好朋友,我在他们的眼里已然无形象可言,什么自甘*,什么,不务正业……”
林维希无限唏嘘地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还不知道今晚上见到容老夫人之后,她会怎么为难我呢!”
“你要去容奶奶?”陆子扬嘴角一抽,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那个,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帮不了你。”
“陆子扬,我又没指望你帮我!看把你吓的,容老夫人有可能严厉吗?”林维希皱眉。
“那个,还好吧!”陆子扬干笑一声,说这句话的时候,显然是没什么底气。
“没关系,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嗯,只能这样了。”
……
一顿让林维希肉疼的午餐,三人各怀心事,尤其是冉筱晗,她即使掩饰得再好,也流露出一丝心不在焉,林维希只得在心里感慨一番,替自己的好朋友干着急。
陆子豪携着未婚妻提前离开,只是林维希和陆子扬怎么都没有想到,当他们一行人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陆子豪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竟然从车里走下来,径直朝着冉筱晗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进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里。
“小希,别去搀和他们的事情,你应该相信冉筱晗能解决好。”
林维希想要上前,却被陆子扬一把拉住,她无奈地撇撇嘴,心里自然是明白他的话,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够处理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很久以后,林维希也明白了这一句话,当我们身陷局中的时候,再多的道理,再多的至理名言,再多的前车之鉴……那都是没用的,因为原本透彻的心懵了尘,看不开,放不下,于是我们在痛苦中纠缠着,至死方休。
午后,灼热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射下来,树荫下一片斑驳摇曳着的光影。
远处的苍穹,大朵大朵的云团,就像是小朋友爱不释手的棉花糖。
林维希瞅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陆子扬,显然是刚才陆子豪的出现坏了她的心情,连带着做弟弟的陆子扬也不是很受待见,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如果你要去约会的话,我自己打车回公司好了。”
“林维希,我得罪你了?”陆子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城门失火,殃及鱼池。
“你当然没得罪我,不过,你哥得罪我了。”林维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陆子扬一脸哀怨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他哥是他哥,他是他,他们两个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偏偏,这么简单的道理到女人眼里,就混作一谈了。
“小希,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冉筱晗自愿的呢?我哥即使再霸道,冉筱晗要是不愿意,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吧?”
“呵呵……”林维希突然凑到他眼前,咧嘴干笑一声,嘲讽地说道:“陆子扬,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要是给不起的话,就别再纠缠不清,那样伤人伤己。”
呃,陆子扬微微愣了愣,她这是在借题发挥谴责他吗?
“那个,小希,我发现你最近有些焦躁,是不是内分泌失调了?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中医妇科专家,要不要带你去找她调理一下?”陆子扬忍着笑意,试探性地说道,半眯着的桃花眼说不出的勾人心魂,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位中医妇科专家,又是你的某个红颜知己吧?”林维希皮笑肉不笑地瞪他。
陆子扬扬唇一笑,“知我者莫过小希希也!”
林维希无奈地撇撇嘴,却丝毫不放过打击他的机会,“谢谢你的好意,我可还想多活几年。”
两人在嬉笑中,旁若无人地朝着那一辆明骚而张扬的红色超跑走去。
“小希,你真的打算嫁给容三少?”敛了唇角的那一抹笑意,陆子扬突然侧过去,一脸认真地望向她。
在林维希的记忆里,陆子扬总是一副纨绔不羁的样子,肆意而放纵,很少有像现在这么认真的时候。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愣住了,眼角微微眯了眯。
“林维希,发什么愣!我问你话呢?”
对于她的迟疑,陆子扬显然是有些不满意,好看的眉宇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那个,你刚才的状态我有些不习惯,还是现在比较好!”林维希尴尬地笑了笑。
“你!”陆子扬气得直瞪眼,故作不经意地说道,“林维希,敢情我在你的眼里,就那么不堪吗?”
“子扬,你误会了,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初认识的放荡不羁的陆二少。”
这是第一次,林维希在陆子扬的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发自内心,来自肺腑。看着陆子扬一脸得意的笑容,她又忍不住地想要恶作剧地打击他,笑米米地说道:“当然,除了冉筱晗之外。”
“林维希!”陆子扬脸色顿时沉了沉。
“不过,你是也唯一的,是我唯一的男性好友。“见他动怒,林维希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一句话,陆子扬又笑了起来。
看着变脸比变天还快的陆二少,林维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谁说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这男人也不逊色啊!想到这里,她的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一张俊美的脸庞,好像某个男人也有这方面的潜质?不过比起陆子扬,他还是正常的。
“陆子扬,现在可以送我回公司了吧!”
“走起!”
……
陆子豪的那一辆黑色越野车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了下来,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同时也让毫无准备的冉筱晗吓了一大跳,幸好一上车就系了安全带,要不然的话,她的额头非撞上挡风玻璃窗不可。
“陆子豪,你疯了!”冉筱晗失声道,脸色泛起苍白之色。
“不,我没有疯,如果我疯了的话,那么这辆车怎么也应该停在悬崖上。”陆子豪微微勾唇,笑容有些自嘲,也有些无可奈何。
冉筱晗愣了一下,将目光移向车窗外,从被他抱进车里,这一路上,她一直沉默着,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想好的,如果遇见他和他的未婚妻,一定要微笑着面对,她还想去参加他的婚礼呢?如果连平时微笑面对都做不到,那么在婚礼上……她就更不能控制自己了。
良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他挤出一抹清浅的笑容,“对不起!”
简短的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力量。
“筱晗,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陆子豪微微叹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沉默着,不作声,也不挣扎,就任由他轻轻地拥着她,依旧是熟悉的怀抱,只可惜,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属于她。
三年为期?冉筱晗突然觉得很可笑,三年的时间,她真的要拿三年的青春去赌他的回归吗?她真的要做他三年的地下*吗?不,她不要这样……
“子豪,周小姐很美,也很有修养,跟你很般配。”
“你!”陆子豪不由得皱眉,他要怎么解释她才会相信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筱晗,我跟你说过的,我跟周怡之间各取所需,等我三年,三年之后我一定跟她离婚。”
作为一名电台情感栏目的主持人,曾经很多人找她咨询过感情问题,她也帮助很多人解决了问题,可是临到了她自己这里,就像是一锅煮开的了稀粥。
一团糟。
“对不起,是我嫉妒了。”
“傻瓜,在我心里,你比她好很多倍,她是我爸妈看中的儿媳妇,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女人,可是你不一样,是我喜欢的,是我放在心尖上的。”
“子豪。”
冉筱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放下这一段感情,陆子豪不会成为她的良人,可是她偏偏放不下,在婚礼上站在他身边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他还会吻她,会对她说,愿意……一想到这些即将发生的事情,她心里就嫉妒得发狂。
明知道那是一团足以将她烧成灰烬的火焰,可是她依旧停不下脚步。
“筱晗,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忙,可能会分不开身照顾你,你要好好的。”
“放心吧!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
很多年以后,冉筱晗总是会想起这个男人,第一个让她知道什么是心动的滋味儿,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在*底之间的温柔,想起他给她的温暖……想起有关于他的一切,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掉落眼泪,然后努力地微笑。
是谁说过,在我们的生命里,不断地有人走进,不断地有人离开,没有谁会陪在我们身边一辈子。唯独有记忆,将关于他们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容家祖宅。
位于海城近郊,一片翠绿的竹海中,白墙灰瓦,就像是走近一片仙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