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伤心了

　　王秘书一扭头就看到从天而降的华斌，吓得叼在嘴里的烟都掉了，烟头掉在手背上，都不觉得烫了。

　　等他回过神来，准备扭头就往另一边跑去时，没跑两步就看到了傅一红在那头站着呢。

　　“你，你，你们……”王秘书吓得双腿像筛子一样只打晃晃，浑身无力的靠在卡车上，望着他二人，囫囵话都说不清楚了。

　　傅一红把玩着步枪上的刺刀，单手就把刺刀甩得呼呼作响，银光闪闪的看不清踪迹。她边把玩着刺刀，边缓缓走过来，盯着王秘书问道：“王秘书，我想，有些事情你不得不跟我们解释清楚吧？”

　　已经是人家砧板上的肉了，王秘书本身也只是一介书生，自然知道怎么才能争取最大的活路。

　　根本就没让傅一红动手，王秘书就一五一十的把他收到情报递交给戴笠以后所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他自然是把所有的责任都丢给戴统领，他只作为跑腿的存在。

　　华斌听完这些，问道：“戴笠有没有说怎么处理这份情报？”

　　王秘书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就只说了一句：归档保存吧。其他的再也没说了。”

　　傅一红一听这话，就炸了毛一样，她问道：“怎么，仅仅只是归档？戴统领他没准备根据情报里提供的内容上报给蒋委员长？甚至都没有派人去调查核实这份情报的可靠性？”

　　面对傅一红义愤填膺的表情，王秘书又往后退了退，整个人顿时又矮了三分，他打着磕巴的说道：“至，至少在吩咐我出来之前，他是没有做出这些安排的。”

　　一听到这个话，傅一红又问道：“那把我们两个干掉也是戴统领的意思？”

　　王秘书现在一万个后悔，干嘛要跟着过来看执行的情况，真是倒霉催的。但是现在已经被这两个阎罗王给盯上了，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他没办法的点点头，说道：“这肯定是戴统领的意思，不然我们哪里敢私自做这样的事情。”

　　王秘书说的这些，华斌和傅一红基本上都是相信的，只是他们想不通的是，戴统领为什么要这样做。

　　“戴统领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傅一红问道，“难道他想自己的国家被日本人侵占了么。”

　　面对这个问题，王秘书可不好回答，一个回答得不好，搞不好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想来一会，说道：“戴统领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没有明说。所以，我也不好妄自揣测。”

　　“那你现在就揣测一下。”华斌冷冷的说道。

　　“这，这……”王秘书扶了扶眼镜，又抬头看了看眼跟前的这两尊活阎王，冷汗都流下来了。

　　“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别特么磨磨唧唧的。”傅队长的暴脾气也上来了，一脚蹬在卡车门上，当的一声，更是把王秘书直接吓到地上一坐着了。

　　“我，我，我，我说。”王秘书仰着头看着他二人，咬牙说道。

　　“我猜测，戴统领估计多半是觉得现在把这份日军准备大举派遣部队驻华的情报提交上去，不符合当前蒋委员长提出的共建东亚共荣圈的大环境，与蒋委员长的主观意图有违背。这个是其一。

　　其二，从平日里戴统领的政治倾向来看，虽然不是坊间传说的亲美派，也不是什么亲日派，但从目前看对日本的所有行为还是比较友好的。仅凭一份情报，应该不会突然改变他一贯对日的友好态度。

　　其三，从目前国内政局环境来说，我想不出来，戴统领如果此时把这份情报提交出来对他的个人利益诉求方面能够获得什么好处。”王秘书一口气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说完了以后，顿了顿，又补充说道：“以上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和猜测，是不是戴统领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个我不能保证。”

　　不得不说，王秘书肚子里还是有些墨水的，说出来的话有理有据，也十分让人信服。华斌听了他说的这些，想了想的确是有几分道理。

　　如果他是戴统领，站在他这个位置，他也会考虑到这些方面。

　　但是，他忘记考虑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国家的存亡、人民的安危。皮之不存，毛之焉附？如果一个国家都灭亡了，个人的既得利益从哪里来？

　　华斌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又不禁笑了出来。

　　“好，好，好个王秘书，说得很有道理。很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做人就应该像戴统领学习，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怎么能想咱们这些大傻子一样，傻乎乎的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国家大义民族存亡在这里抛家舍业奋不顾身的做这些。”华斌悲极而泣，连笑带骂的说了这番话出来。

　　他说完这番话以后，就一个人嘿嘿嘿的笑个不停。把傅一红和王秘书都镇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傅一红生怕华斌受不了这刺激，连忙上前去抓住华斌的手臂，用手拍拍他的脸颊，希望他清醒过来。

　　这时，王秘书瞅着空子，颤颤巍巍的问道：“傅，傅队长，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可以走，走了么？”

　　傅一红现在顾不上这么多，眼里只有看似魔怔了的华斌，说了句：“滚吧。”

　　王秘书听到这话，连忙抬腿就连滚带爬的准备开溜。

　　这时，华斌低吼一声：站住！

　　又把王秘书给吓住了，趴在地上不敢动。华斌大踏步的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王秘书的跟前，低着头对他说道：“你带个话给戴笠，说改日再来替千千万万为国捐躯的将士们来取他的狗命。”

　　说完，拉着傅一红转身大踏步的就走了。

　　傅一红还没缓过神来，一边担心的看着华斌，一边任由他拉着离开。

　　王秘书也是趴在地上，仰着头，像条狗一样仰望着华斌，更是被华斌这掷地有声的话语给震撼到了，一直到华斌离开，都没缓过神来。直到被手刀打晕的司机缓缓醒苏醒的呻吟声才让他缓过神来，这两人才像刚刚从阎罗殿里逃出来似的，赶紧上车一路开回戴笠的大本营。

　　华斌带着傅一红走到山脚下，叫了一辆黄包车，这才坐回市区內。一路上华斌紧紧抿着嘴唇，表情严肃的可怕，傅一红在一旁陪着他，但却不敢说话，生怕打搅了他。

　　到了市区内，在一家笑饭馆跟前下了车，华斌带着傅一红进去，找了个地方坐着，随便点了几样吃食。

　　这折腾了一天，除了早上吃了一点东西，现在天都快擦黑了，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直到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傅一红才觉得肚子开始饿了起来，跟华斌一起，二话不说，端起碗来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眨眼之间这几样饭菜就下了肚子。

　　华斌放下碗筷，又倒了一杯热茶，喝下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缓过神来。

　　他说道：“哎，好了。刚才真真的把我气着了。国家到这份上真是没有希望了，没有期望了，就连戴笠这样的人，在这个时候都还在紧紧的盯着眼跟前的个人利益，置国家利益于何地？”

　　华斌满眼的悲凉，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面有中国人，还有日渐增多的英法美日等外国人。他们都趾高气扬，我们国人却矮人三寸的样子。

　　华斌看着窗外，满脸的灰心与丧气。傅一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曾经那个雄心万丈的华斌不知道去哪里了。

　　但此时的她，内心也是悲凉一片，尤其觉得痛心的是，她的父亲傅天彪竟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还有那桑家窝监狱里面的那么多人，为了坚守国家的荣誉，为了不背叛祖国不惜经受日军的严刑拷打身陷囹圄都不改初衷。最后他们的死，也就这样白死了么。

　　傅一红想劝劝华斌，可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静静的陪着华斌坐着。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小饭馆的伙计都过来续了两回茶水了，傅一红这才拉着华斌起身，返回大饭店。

　　华斌也由着傅一红，两人出了饭馆，任由晚上的凉风吹过，两人手牵着手，谁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的走回去。

　　回到大饭店，华斌也是一句话懒得说，直接往床上一倒。就这样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哭不闹，不说不笑，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愣愣的望着。

　　傅一红知道，华斌这是伤了心。她父亲傅天彪说过，一个人可以断手断腿甚至断脖子，但是他的精气神不能断。这才是支撑一个人的最重要的东西。

　　傅一红知道，华斌的精气神没了，萎靡到了极致。不光是华斌，就连她自己个也一样，她想劝劝华斌，但无数次的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说什么，就连她自己都劝不了自己。

　　傅一红呆呆的在一旁的茶几跟前坐下，发着呆，回想起这些年来的风风火火。有跟父亲一起咋咋呼呼满世界抓人抓汉奸卖国贼的。也有跟华斌一起枪林弹雨里到处奔走的。

　　过去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怎么也止不住。越是年代久远的似乎也越是清晰。她手里一直攥着在那个土地庙门口找到的小木马。

　　她父亲人生的最后时光雕刻的小木马。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趟。脑海中却不断翻滚起曾经儿时和父亲在一起的所有画面，此刻她发觉从骨子里觉得冷，刺骨的寒冷，冷得她发颤，只得蜷缩起双腿抱住，脑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一堆，静静的任眼泪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