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家中的车队溜下来,在大雪中失了方向,只有和贴身的丫鬟一同在这青石巷里弯弯绕绕起来。
忽的,风雪猛地扑打在脸上,她闭紧了眼睛,一手挡在身前,一手紧拉着丫鬟一头往风里扎了进去。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那是一圈紫荆树,铁灰的树干冷硬如同刀枪剑戟将那禁忌之地封锁起来,锋芒处团团紫荆花开得正艳。
透过白雪和紫朵,她从那缝隙里窥探出“那方世界”的一角——大门青石上大刀阔斧地刻着几个字:
邵云观。
踏进那方地界,刀子似的风雪都化成了绕指柔,朵朵白雪像是散开的云彩,迷了人眼。
她想着,自己一定是走到了那名为“世外桃源”的仙境去了,不然,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人?
风雪又起,她再睁开眼,面前是父母焦急的面庞,耳边的温声细语模糊地穿进耳中,鼻翼间似乎还萦绕着那阵似有似无的香气……
是莲花。
她如此想着,低头看到了手中紧握着的一朵紫荆。
如今腊月二八,又是哪里来的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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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真睁开眼,胸腔里好似还残留着清寒的味道。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札来,仔细记录下刚才的梦境。
这零零碎碎的梦已经连续了好几天,每每醒来不留一会儿便会忘得干干净净。她发现这点后就开始有意识地把这些个梦境给记录下来。
梦里的自己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新年里跟着家中长辈前往佛堂礼佛,祈求来年安康。她却被外头的热闹吸引了去,离了轿子,迷路进了一个名不经传的道观里。
还见到了一位美人……
晓真有些头疼地合上手札。
她早有预感,与其说这些是梦不如说是一段久远的往事,梦中的“她”也确确实实是自己。
这点从她看脸这点就可以看出来。
至于那位美人……她却是一丝一毫都回忆不起了。
美人啊……真想看看……
余光瞄到床头柜一个蓝丝绒的首饰盒,里头是她打算送给某个“冷美人”的礼物。
宋茜的葬礼后,黄娅消极了不少,暂时休学回家去了。事后白先生和兔子明就像他们突然出现一样又消失不见。同时消失的还有还有非管局,准确的说是薛凛……
晓真也去过非管局找人,结果却像是鬼打墙一般,怎么都走不过去。微信无人回应,拿电话来联系却只能听到空号提示音……
「我知道。」
「你不适合这边的世界。」
所以说就因为自己不适合「那边」的世界,所以就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了?
她有点脑壳痛。
晓真看着手中的首饰盒和已经记录了有小半的手札,觉得这么下去不行,她得把人找出来。非管局不行,她就从其他地方下手。
白先生的「千里有缘」就是一个不错的场所。
她收拾好出门拦了一辆的士,说了一个地址,然后在司机微妙的眼神中到达了目的地。
晓真本觉得奇怪,直到她推开门看到了那个占有了记忆中原本是饭馆的地方:
——某某成人用品店。
门口的玻璃窗还大剌剌地摆放着穿着和谐的人偶模特。
晓真当即头皮都炸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司机并没有走,正目光灼灼地刺在她背上。她努力深吸一口,让自己看上去稳如老狗,迈着成年人坚定的步伐走进了那个她有资格进的地方。
耳尖隐约捕捉到司机感叹“世风日下,人不可貌相”的话渐行渐远。
晓真在店门口停下了脚步,想在在引起周围人注意之前再打一个出租车回去,这白先生怕也是见不到的了。
不曾想这家骚粉色的店一改同行的低调,随着一个欢快的女声,她被一只涂着亮粉色指甲油的美手抓了进去。
“是客人吗?欢迎光临~~~”后调几个波浪线简直骚破天际!
这是个热情的美国人,金发碧眼,长得很漂亮,但这依旧不能让晓真被她一身粉红护士服给辣到的眼睛好受一点。
对方推了推脸上亮粉色的装饰眼镜框,碧色的眼睛盯着晓真滴溜溜一转,死亡芭比粉色的嘴唇勾起一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来:“噢~~~美丽的girl,来买爱情的调味剂吗?”
“……不是。”晓真回答得有些艰难,心道幸好这人比较白,才hold住这一身荧光粉。
“噢!我明白了!”对方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是自娱自乐的?”
“……也不是。”晓真觉得自己有点窒息。
对方疑惑地眨巴碧蓝色的眼睛,说:“嗨,姑娘,别害羞,这都是人类的生理现象,你不该去拒绝它!你看,你都勇敢地进来了不是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我明明是被你薅进来的!!!
晓真微笑着,说:“我两个月前才和男友分手。”
“噢!真遗憾……”她夸张的表情让晓真很是无语,“不过你还会有更好的爱情,别难过,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来找我聊聊天,对了,我叫梅琳达。”
“我叫晓真。”
“啊,真?真是个好名字。它和你很搭。”
“谢谢。”
“噢这样吧,我推荐几个good boy给你,你挑一个。”说着梅琳达就拿出手机翻找起来。
“不不不不不用了!”晓真连忙阻止这个行动力惊人的美国姑娘。
“No boys?”梅琳达挑起她浅棕色的眉毛,“你想要girls?”
晓真嘴角一抽,来不及反驳,对方就化成一股粉红色的影子跑去柜子里翻出了很多面目狰狞、奇形怪状、难以名状且十分挑战人想象力的物件儿出来:“我想你会需要它们。”
晓真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不,我不需要!I don't need them!”
“Don't be shy,girl.”梅琳达慈祥地看着她,“相信我,它们会让你快乐的!”
晓真已经不想再说什么,扭头就走。
“嘿!别走!”梅琳达快步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盒子,包装类似于小雨伞。
晓真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梅琳达用一种慈母的眼神看着她,温声道:“这个呢和Durex差不多,不过是戴手上……”她说着伸出食指和中指示意了一下。
晓真的眼角一抽一抽的,抓着就走,她怕再多呆一会儿就会有别的东西来挑战她岌岌可危的神经。
她掏出一张毛爷爷拍在桌上,眼神坚定不移地看向大门:“非常感谢你,梅琳达,今天能遇到你真是我的幸运!”
“Really?”这个美国姑娘开心地笑了,“欢迎下次光临!我的朋友!”
她透过玻璃门看着那个匆匆的身影钻进出租车,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Be sure to take your beloved girl with you。(到时候请一定要带上你心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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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你买这么个少儿不宜的东西的理由?”蓝淼一副辣眼睛的样子看着桌子上那个价值一百块的小盒子。
晓真一把把那个小盒子扔进床头柜里,“碰”地一声死死关上:“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联系不到那个小法医了。”
“……”蓝淼看着她没说话。我怀疑你在转移话题,并且有证据。
“帮帮忙,三水,我知道你能联系到他们。”
蓝淼有些惊讶:“她对你这么重要?”
晓真抿了抿唇,说:“我上辈子应该认识她,她应该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最近也总是做以前的梦……对不起,我有点乱……我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蓝淼定定地看着她良久,说:“肖烊没有弟弟,他只有一个妹妹。”
晓真猛地抬头,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蓝淼的眼神是她没见过的深沉,“她妹妹在八年前死了。”
晓真呼吸一滞,同体冰凉。
蓝淼的声音很平缓,冷静得让晓真心悸:“或许你们确实有过深交,可你也说了是上辈子,这一世你们并没有太过牵扯。我不想让你们接触,那边的世界太危险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该过界。她现在划清界限是最明智的决定。”
“你还要找她吗?”
蓝淼清寒的眼睛对上晓真浅咖色的眸子,她从中读取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东西,当即心下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我知道你们是在保护我,可我也是一个成年人,我总有关于这一切的知情权。”晓真回望着她的眼睛,“就算是我好奇心重也好,多管闲事也罢,一天没有弄清楚我就一天不得安心。无论是关于薛凛,关于我,还是关于你。”
蓝淼一愣。
“于我,满足了好奇心且能放心,于你,我想更加了解我的朋友,并且为她分忧。”
“阿真……”蓝淼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晓真自嘲地笑了:“自从接触了里世界,我就觉得自己越来越没用了,总得给我这个曾经的大姐大一些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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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就把她带过来了?”白先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就凭几句花言巧语?”
晓真皱眉:“怎么能说是花言巧语呢?我这叫以情动人!”
白先生:“科科。”
他正在一栋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三层小公寓内,身穿一身月白居家服,长发松散,绝美的脸脸上挂着微笑。
笑得人心慌慌。
“你想知道一切,可惜……她忘了。”
晓真说:“您知道对吧。”
“对。”白先生伸展了一下身体,像是庭院里伸展皮毛的猫咪,“小猫儿问过我,我没告诉她,你猜为什么?”
晓真没开口。
好在白先生很快就给出了答案:“过去的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才会有今生。我不想让她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
他清透的眼睛显示透过晓真在看着别人:“你不该还眷恋过去的。”
想都没想起来我眷恋个屁!
“是不是好事儿是该由我来判断,眷不眷恋得让我想起来之后再考虑。”晓真的声音有些冷硬,“我要知道一切。”
白先生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她看向蓝淼,后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白先生低声嘀咕了一句,晓真隐约听见一句“死性不改”之类的。
然后白先生就转身进里屋去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出来对她说:“你请一个星期的假,之后听我的安排。”
晓真虽然有些犯嘀咕,到也表示一定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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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晓真就穿着一身瞌睡兔的吊带长裙出现在了自己的母校时被在这里碰巧路过的李老头抓住,被迫深情交谈了很久。
“哎呦,你们这群孩子,毕业了一个二个见不着,特别是你们这一届,一个个的都有个性!我还生怕你们学坏了!”李老头抓着晓真的手一把热泪流。
晓真也有些鼻子发酸,这个可爱的老人占据了她青春记忆中的重要一个位置,工作后,她和蓝淼就少有机会再来看望他了。
就连那劳什子的同学会也过得那般糟心。
李老头带着她在办公室里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本你们中我最担心的是你们还有袁鑫木那个混小子,结果现在你和三水丫头和他都好好的,反而是小乖乖出了事。”
小乖乖说的是沈灵玉。
晓真叹息一声,可不是嘛,虽总叹世道无常,人有祸福,各自有命,可真当灾祸临头,又岂是唏嘘一阵就可以过去的?
“我最近听说毛欣然那群孩子也不让人安心,好像有些个大病了一场,现在话都说不清了。”李老头子皱起眉头,每个褶子里都填满了难过,“毛欣然和崔晨还有你们班长,不知在哪里惹了肺痨,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撑过去呢?”
这些事晓真也听蓝淼说过一两回,当天参加过同学会的人都在当天平安回去了。只是之后就开始陆陆续续的生病,轻的只是感冒,重一点的肺炎住院了好几个月,好了就有些不会说话了。
蓝淼说,这到底是因为魂魄受了蚕食,等同于脑细胞的坏死,是不可逆的。
而毛欣然那几个说话冒烟的,更是直接躺下了,听那边的医生说肺都烂完了,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已经快熬不住了。乔林的情况好一些,不过直接查出是肺癌,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
晓真初听愣了好一会儿,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蓝淼看了她两眼说你别心软,这些人这些年挖了不少别人的老底去,这是罪有应得,怪不得别人。
晓真说是,她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的嘴。
聊了半天,李老头终于想起了正事:“说起来你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能只是单纯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吧。”
晓真笑着掏出一堆证件,说:“我请了一周的假来调整心理,在家在没事做,听说这边姚姐有事回去了,就过来看看,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校医一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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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新人物,做个介绍。
梅琳达:Holle~everybody~我是梅琳达~如果有什么爱情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向你们提供(不可言说不可描述balabala……)
鬼鬼:好了好了,你退吧。(总觉得自己被禁的可能性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