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琥珀光
等到柳毓珄来到琥珀光,已是夕阳西沉。
她运气不错,这一日的琥珀光门户敞开,来来往往的酒客不绝。
她把窈娘给她的血珀放到母亲给她做的香囊里,用一根绳挂在脖子上。当太阳最后一抹光辉消失,她忽然感受到眼前猛地一亮。
她静静地立在小酒馆对面的梧桐树下,终于感受到窈娘所说的不要让别人发现你能看到的不一样的东西。
像窈娘这种修行三十年,说起这句话时带着惊恐的眼神。
若不是她自小胆子大,肯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与周围黑漆漆的景物不同,那些隐藏在人类视野之外的人,他们浑身散发着荧荧绿光,看的让人头皮发麻。
都说幽都修士神出鬼没,她只看到鬼出鬼没,看不到神的迹象。
那些浑身散发荧光的修士,牵着同样浑身散发着荧光的牛,拉着散发着绿色荧光的板车,井然有序的进入琥珀光旁边的小门之中。
“知道那板车上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等到她回答完,发觉自己已经暴露了。她心中有些害怕,自己这个娇弱的小身板,谁都打不过。
于是她面带微笑,侧脸看向问话那人,发现是个长相甜美,身穿藏蓝色短打,跟她年纪差不多的一个姑娘。
“转过身,低头。”姑娘连忙提醒她。
她赶紧转过身,跟姑娘一起站在梧桐树背面,两人后背紧紧贴着梧桐树。
姑娘甜甜一笑开始自我介绍道:“我叫许师璧,你叫什么?”
“柳毓珄。”
许师璧向她伸出一只手,道:“看来你也是来查幽都的?”
她见柳毓珄防备之心甚隆,顿了顿又道:“我也是普通凡人,一路追踪幽都修士到此地。”
“你是怎么追踪的?”柳毓珄好奇问道。
她是运气好,遇到一个衔坞城的修士,告诉她这个信息。
许师璧道:“我的办法比较笨,打听了烟雨楼的交货时间和地点,然后在地点上撒了特质花粉,然后循着味道来到这里。”
“你怎么看出来他们的?”柳毓珄问道。
“烟雨楼有个来自归墟的客人,他赠予我一个碧海东珠。”
说完许师璧把挂在脖子里的珍珠拿给她看,散发着微弱白光。
这个跟柳毓珄得到的那个血珀一样,上面都有法术加持,故而可以穿越迷障。
“我这个是一个衔坞城的修士送给我的。”柳毓珄把自己的血珀拿给她看。
许师璧微笑道:“我今年十六,本来想去衔坞城修仙,可惜他们不收,还把我赶出来了,你运气真的不错。”
“我也是被赶出来的,可能是那个修士今天心情好,所以多跟我说了几句。”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都是被衔坞城赶出来,自然家里都有不可言说之事。
“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不如结伴而行。”许师璧提议道。
“好呀。”
两人商量了一下,只要悄悄跟在这些身带荧光的送货人身后,就可以找到幽都的入口。
柳毓珄害怕站在树背面恐怕遗漏重要情报,于是蹭蹭爬上了树。她自小长在乡野,无拘无束,各种野孩子会的技巧她都会一点。
而许师璧见状,轻轻一跃,就跳起来抓住一个手臂粗的枝干,借力纵身一跃,直接翻到柳毓珄身旁。
对此柳毓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许师璧身手轻盈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而刚才自己就像个猴子一样。
但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多问对方情况,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琥珀光。
等到晨光熹微,许师璧轻轻碰了下快要睡着柳毓珄,小声道:“出来了。”
柳毓珄嚯得一下惊醒,看了看东方的鱼肚白,以及自己浑身的蚊子包:他们不会在里面美美睡了一觉吧。
两人从树上蹑手蹑脚下来,然后跟在出来的两人身后,这个时候他们如同正常人类一样,浑身也没有散发荧光。
这人柳毓珄心里好受一点,心道:这幽都的人也太神秘了。
但她看到出来的两人骑上马后,心里一沉,这谁追的上。
她看出来柳毓珄眼睛里的失望,指着拐角处的一匹棕色的马道:“那是我的马。”
“可我不会骑马?”柳毓珄无力答道。
一则她确实饿了,二则她真得不会骑马。
“没关系,我带你吧。”许师璧笑如朝霞。
这让柳毓珄心中感念不已:京都还是好人多。
两人上马,沿着幽都修士消失的方向,奔驰而去。
“你为什么要来幽都?”许师璧问道。
两人追了大半日,追到城外的一处松子林,前面两个修士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追不到了。
于是两人索性停下来,歇歇马,也歇歇人,给马和人都补充下体力。
“母亲两年前失踪了,我想要找她。本来打算入太学后,凭借太学的优势查找,但被涮了下来。”柳毓珄咽了咽嘴里的饼,老实答道。
本来落榜很难过,但她昨日认识了窈娘和许师璧,便觉得心里明亮起来,对未来又充满了希冀。
“嗯,太学学生有机会出入门下省查各地户籍地理资料,老师门下学子无数,凭借太学优势在大昭国找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许师璧对她的想法表示了肯定。
不过她话锋一转,冷静道:“幸亏你被涮下来了,不然……”
“不然怎样?”
“太学是大昭国最高学府,里面各种明争暗斗之事也不少,你知道章寻吧。”许师璧犹疑再三,婉转说道。
“嗯。”
“大昭国富饶,也不只是他一个官员贪墨,只是有人想查办他而已。”
她说得很隐晦,但柳毓珄还是听懂了。有人的地方就有各种算计,早已屡见不鲜。
“那么你呢?”柳毓珄好奇问道?
“我呀。”许师璧仰头看了看京都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道,“我钦慕一个人,想要为他做点事,也为我自己。”
“什么叫做为你自己?”
“我想要证明自己也是不差的。”
许师璧说完之后望向松子林,喃喃自语道:“难不成要等到太阳落山不成?”
柳毓珄见她不愿意深入交谈下去,心想反正两人认识不过一天一夜而已,还没有熟到跟对方掏心掏肺的地步。
于是她起身沿着周围走了一圈,皱眉道:“这个林子太大了,而且这个林子很诡异。”
“对,我在京都生活数载,从来没有见过郊外有这么一处地方。”许师璧无奈摊手,“而且我们的马在太阳西沉之前跑了。”
柳毓珄这才发现拴在路边的马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传闻是真的?”许师璧喃喃自语。
“什么传闻?”柳毓珄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
就像考试之前,她信心满满,拿到考卷之后,她眼前一黑。自己以前学得东西,听到的经验全都无用。
来到京都之后,她从一个小荒村骄傲的学霸,变成了一个出口尽是蠢笨之语的废物。
还好她心态不错,加之跟叔叔婶婶吵架两年,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所以遇到不懂的,即便是再蠢笨的问题都能问得出来。
“传闻幽都是有进无出,有去无回之地。”许师璧道,“既引渡亡魂之地。”
“可昨晚以及今天早上我们不是还看到了?”
“你在京城呆了数月,没发现无人自称来自幽都吗?”
柳毓珄认同的点点头,疑惑道:“莫非要等到再次入夜之后,我们才能发现端倪吗?”
此时许师璧拿一把匕首,柳毓珄随手捡起一根棍子,进入到松子林中。
但两人走了多时,发现松子林一切如常。
柳毓珄忽然想起来脖子里那块血珀,拿出来放到手心里,双手捂着凑到眼睛处,弄成一个不透光小空间。
惊奇地发现这块血珀居然不发光了。
她看向许师璧有些害怕道:“这仙家宝物居然这么不中用,居然不发光了?”
心里却想:这是哪里来的伪劣产品,自己居然还把它当成宝贝供着。
许师璧闻言,‘咦’了一下,也学着她的动作,发现自己的碧海东珠也失了光芒。
她喃喃道:“这个碧海东珠明明是不世出的宝物,不可能是假物的。”
“不会是我们已经来到幽都境内?”
说到此处,许师璧脸色煞白,自己的碧海东珠可是一个灵力高强的修士给她的,幽都的结界居然能消除这上面的术法。
旁边的柳毓珄也发觉不正常之处,看来刚才冤枉窈娘了。
不是血珀失去了拨云见雾的效力,而是有更高深的东西遮蔽了它上面的术法。
“这片松子林不过距离京都半日的路程,而且京都内的修士不少,他们都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之处?”柳毓珄好奇问。
她在京都呆的时间不长,倒是许师璧像是从小长在京都的,对京都以及周围的环境了解的一清二楚。
许师璧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有听说过京郊不远处有松子林的。”
“那这篇松子林是怎么冒出来的?”
“你知道修仙门派有移山填海之术。”许师璧觉得事情有异,但在柳毓珄这个修仙白痴面前还是刻意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