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们是幽都的弟子
在客至山一处院落里,画城伸手拦住离开客至山,要去白虎山的虎跳涧闭关的青虚。她眼中噙泪道:
“你要在客至山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背叛师门,是不是太过冷血?”
青虚并不认同画城所言,但自知出口总是词不达意,会被画城故意曲解,便默然不语,心里想着白悝那日所言。
那日在明堂,白悝他们对客至山上下极尽嘲讽,在他离开路过青虚旁边之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用密语给她传讯,在场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白悝声音既严厉又有些失望,白悝说:
“上层之间的斗争跟小人物有什么关系,一个个着急站队,不怕被两派献祭了吗?做好自己本分就行,瞎掺和什么!”
见青虚不说话,画城以为她意识到自己的冷血了,缓了缓神态,柔声细语劝道: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时,是在大昭国一处偏僻的小村庄,那日下着鹅毛大雪,你一个人衣不蔽体躺在路边,瑟瑟发抖。”
“我跟你说话,你张开嘴只会发出‘啊啊’的声响,这时我才知道你被人灌了哑药。”
“当时我泪流不止,我说带你去幽都修炼,你连连点头,还跪下来给我磕头,我怎么也拦不住,你满额是血。”
“师父看到你时,连连骂了好几声冤孽,她找到灵药治好了你的哑症,我记得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冲着师父喊了句‘阿娘’。”
“当时你声音凄厉,师父泪眼婆娑,她紧紧抱着你,告诉你不要害怕,以后无人能欺负你。”
“后来你的修炼、说话、读书都是师父手把手教的,尤其是师父,她对你十分在意。其他男修打你的主意,每次都是师父出面教训他们,不许他们骚扰你。”
“我特别嫉妒你,嫉妒你在师父面前的地位。青虚,师父待你如亲生,你怎么能在关键时刻背叛她呢?”
画城说到这里,眼泪啪啪的往下掉,两人相识数十年,情同手足。
站在她对面的青虚微微抬头,望着前面隐于峰峦云霭中,封离月的院落,眼眶微微发红。
因为那一句‘阿娘’,封离月对青虚极尽宠溺,青虚做什么她都支持,即便青虚说错话,她也从不当着众人面说一句重话。
这些青虚都记得,这些年,她也不喜欢封离月的做派,在师父恩情以及自己入道之路,她踌躇不前。
现在她经白悝提点,脑海中隐隐约约敞亮,但客至山似乎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忽然一个声音响彻在她耳中:
“封离月有青丘为后盾,陆必安最多把她赶出幽都而已,倒是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去青丘喝兽血呢。”
说这话的正是远在白虎山的白悝,此时的他随意坐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逗弄着脚下群兽。
上次在明堂他趁青虚沉思之际,在她剑上贴了一道窃听符咒,可以通过得知她以及她周围的任何声音。
青虚听到此话,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师父有退路没错,但师父的退路就是自己的退路吗?
先不说自己不愿意喝兽血,难不成自己一辈子要被师父庇护吗?
若是自己变得强大,若是师父走投无路,自己定然可以给师父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就像幽都眷顾白悝一样。
画城继续攻心,细语道:
“那一次你练剑走火入魔,师父为救你给你输入十年的功力,后来衣不解带的在你床前照顾了半月。”
青虚神情坦然自若,看着画城的眼睛澄澈明亮,朱唇轻启道:“师姐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幽都的弟子呀!”
说完她看都不看一眼呆若木鸡的画城,纵剑飞向虎跳涧。
过了很久画城才反应过来,她伸出手掌,满手心都是冷汗:她竟忘记了,她是幽都的弟子。
她的眼神一寸一寸寒了下来:陆必安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利用柳毓珄把水搅混,然后趁着混乱之际收网。
这还只是第一步,也不知道后面等着什么。
她想了想数十年来自己在幽都的所作所为,按照陆必安不久前颁布的律令来看,自己有九条命都不够杀的。
而且她忽然反应过来,青虚居然没有任何违逆幽都之处,若是秋后算账,充其量被责骂几句。
师父啊师父,我一心为你办事,讨你欢心,你居然对青虚这个丫头百般庇护,生怕她的手脏了。
想到此,她快步离开青虚院落,在路过许师璧院落时,看到横波也在里面,她隐去身影偷听她们师徒对话。
“师父~”许师璧的声音凄婉,“我是真的喜欢元先生,我真的想找他,每天想他想的发疯。”
话音刚落,她眼泪啪啪直掉,横波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你可以换个人喜欢呀。”
“可他是独一无二的,我这一生再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了。”许师璧抽抽搭搭道。
“我就想见他一面,当着他面问清楚,若是他真如阳长老所说那么薄情,我,我就再也不理他,再也不想他了。”
“哎,你这个丫头呀,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为师帮你想想办法。”横波无奈道。
在外偷听的画城,只觉得头皮发麻:又是一个利用师父疼爱的徒弟,这幽都的风水有很大问题。
她抬头望向青虚离开的方向:师妹呀,希望你能顺利入逍遥境,也希望我可以顺利。
许是听到了画城的祝福,站在虎跳涧前面的青虚,转过身望着客至山的方向,深深拜了三拜。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天分,所以想要提点下你,从未想过离间你们师徒。”白悝含笑道。
他曾经跟封离月要青虚,结果封离月翻脸不认人,说他毁人不倦,让他少盯着客至山的姑娘不放。
“多谢白大人借虎跳涧。”
青虚知道未来客至山肯定动荡不安,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修炼悟道,纵观整个幽都,也就白悝这里比较静逸。
“不用这么客气,你若是能顺利入逍遥境,对我,对幽都也是有好处的。”
他心道:若是能提点出一个逍遥境弟子,那脸上岂不有了莫大的荣光,看舒云那小子还能说什么。
青虚抱拳,朝他拜了三拜。
“若是有需要就来找我。”
说完他消失在空荡的山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