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6 死谏
“你个妇人懂什么!”孙廉反唇相讥,唾沫差点喷到柳毓珄脸上,只见她手上扇子一开,刚好挡住飞来的唾沫。
这让孙廉有一丝恍惚:刚刚她进来时手上好像没有扇子?
但他迅速恢复平静,继续道:“我为苦命的外甥女讨个公道,在你眼里即使要加官进爵?我读圣贤书,以仁义为先,岂能由你如此污蔑。”
“既然不是,那就自请到琼州吧。”柳毓珄嘴角衔着冷淡笑意。
琼州乃是流放之地,吓得孙廉一哆嗦,这让他有些失措。之前在朝堂,可没人敢跟陛下提议放逐他。
刚刚还说加官,现在又提流放,官员升迁对她来讲犹如儿戏,莫非是仙门……孙廉想。
于是他凝神屏息,不再跟这个莫名女子吵。高举笏板,上前数步,在昭帝前拜下,再三严肃提出自己的请求:
“陛下,我入朝十余载,家徒四壁,从未有过私心。当年舍妹母子三人被赶出,我亦未曾以有天家婚约要挟卢家……”
他话还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道:“我也知道小王爷不喜外甥女无才无貌……”
“既然知道无才无貌……”
“阿衡。”
小王爷话未说完,便被太子冷声打断,他看到太子一脸阴沉,遂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陛下。”孙廉再三弃道,“朝中换太子之言甚嚣尘上,小王爷张弛有度或有明君典范,但在婚姻大事上犯了粗,不堪为君。”
见他一脸忠贞,柳毓珄有些搞不清楚他是为了社稷,还是单纯想保住自己未来皇帝舅家之位。
真是令人头疼。
“那卢小姐什么想法?”柳毓珄好奇问道。
“我家外甥女温和端庄,知书达礼,将来定能教小王爷以大事为重,成为小王爷的良佐,岂是荒野无礼村妇所能比……”
他这话讥讽的便是王府怀孕的侍妾许姑娘,她是关衡在凉州认识,出身寒微但明媚耀人。
两人认识没多久,小王爷便把她收在王府,不久后便有了身孕。
昭国女子出嫁,向来要三媒六聘,所以许姑娘未婚先孕,的确无礼。
见孙廉攻讦许姑娘,关衡怒气冲冲正要驳斥,只听萧平寿冷冷道:“我听说卢家小姐去年才开始读书?”
关衡冷笑道:“我朝普及教育,就连偏远地区女儿家都可以入学堂。说实话就那么几本书,女儿家随便学学便可掌握要议,犯不着寒窗苦读十载。”
“你懂什么!”孙廉驳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才不会扰了男子大业,她们就应该呆在宅子之中,穿针引线,孝敬公婆,侍奉丈夫。”
听他说完,昭帝一脸郁闷,但能看的出来,他依旧是支持退婚的。
于是他冲着孙廉挥挥手,道:“今日就议到这里吧。”
“陛下,我知道你们打得什么注意,就等着王府侍妾生下长子,立长子为世子,这样名正言顺的退婚。”孙廉稽首。
“明知道王府是火坑,还让外甥女往里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辛苦养大别人的闺女,应该捞个国丈当当。”柳毓珄毫不客气的讥讽他。
而关衡他们一脸欣慰的看着她。
有些话他们不方便说,就指望她宣之于口,反正她也不怕孙廉。
孙廉摆首,肃然道:“我寒窗苦读十余载,求的不是加官进爵,不是荫庇子孙,而是天下俨然和乐。既然陛下无信无义,臣无地自容,只能殉职以谢天下。”
说完他将笏板放置在地上,朝向左前方的殿柱急奔而去……
他动作疾快,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另外几人没来得及反应,眼看他就要撞柱而亡。
只听‘啪’的一声。
不是头碰到柱子的声音,而是柳毓珄打了个响指。
只见她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十分慵懒道:“这么一对比,元宗真让人省心。”
至少元宗知道见好就收,而不是跟这个酸腐书生一样,冥顽不化。
孙廉趴在地上以手指向柳毓珄,道:“我欲殉道而亡,关你什么事!”
“殉道。”柳毓珄轻笑一声,“平常太学里教给他们的是啥?”
一个个吃饱了没事干,就知道在小细节上纠缠。干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
“这是东宫带出来的文官。”萧平寿幽幽道。
昭帝非常委屈的点点头。
当年就是这群不要命的文官,后宫有个风吹草动,就能扯到由于昭帝德行有亏,必然会导致怎样怎样。
当然,昭帝德行确实不咋样。
“所以你们商量来商量去,觉得昭国朝堂妖仙遍地走,是皇帝不修德行的缘故?”柳毓珄皱眉道。
“至少太子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太子还说武死战,文死谏。”萧平寿继续踩一脚。
“萧平寿!”孙廉道,“岂能妄议储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是因为昭国祭祀昭王庙,所以才导致臣不臣。”
此言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而昭帝缓缓起身,扶案的双手在微微发颤。
昭帝一甩袖,冲着孙廉怒斥道:“孙廉,你罔顾事实,不思进取,攻讦先贤,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孙廉对殿内变化置若罔闻,朗声道:
“若是将来太子即了位,臣定然死谏拆了遍地昭王庙。谁不知当年那穆衡将整个国家绑在战争之上,导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果然一声脆响之后,昭帝面前案上的青瓷笔架被他拂落在地上,而昭帝浑身都在颤抖。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昭国跟青丘以及衔坞城之争?”柳毓珄静静道。
“只要陛下德行足够,自然可以感天动地,自然可以德化群妖。”孙廉冷冷道。
柳毓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全是讥讽。
“来人。”昭帝虽是盛怒,声音却是冷静,“孙廉妄议先贤,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从殿外来了两个侍卫,不由分说将地上的孙廉拖走。
待孙廉离去之后,殿内一片静默。许久,昭帝开口道:“衡儿,别为了女人耽误大事。”
“父皇。”关衡跪立在前。
他知道,孙廉有句话昭帝听进去了,那便是‘荒野村妇’。
“朕平日是太骄纵你了,惯的你一身傲骨。将来你要做的是御统四方,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失了分寸。”昭帝冷冷道。
“可明明是父皇不要我娶她的。”关衡争辩道。
他也知道喜欢一个女人,就要把最好的给她。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把她娶回家。
但昭帝以他有婚约之名不同意,其实姑姑薛婕妤也不同意他娶一个在朝中毫无根基的女子。
昭帝并不理会关衡的苦苦哀求,道:“太师,给朕拟道旨意。”
有宫婢将笔墨纸砚等物端至萧平寿案前。
只听昭帝道:
“婕妤薛氏,慈惠有闻,柔顺表质,训彰图史,誉流邦国。中宫空虚,可立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