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东海
柳毓珄一袭红衣站在东海边礁石上,负手而立,以观沧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泛起一阵阵白色浮沫。
她望着对面那汹涌澎湃的气势,那无垠的广阔天际。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皆是过往。
崔九思停在她旁边石头上,朝她行礼,恭敬道:“府君,人已经齐了。”
闻言柳毓珄点点头,而后回头望那一双双殷切的目光。
她们一行四人:骆知诚、崔九思、以及萧平寿,欲前往蓬莱,也就是衔坞城在大地上的老窝。
第三次圣祭后,碧空迅速崩塌,原本位于九天之上的仙人,被迫在大地仙山找个容身之处。
而乔松却一反常态,住在京都与凡人在一处。
经过骆知诚周密查访,他终于打听出,原来乔松在蓬莱占了海上仙山。
其中郗徽也想过去,央求了柳毓珄好久,她想了想,又不是去打架,没必要吓唬人家。
她去就已经够吓人了。
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游移,最终在萧平寿身上停下,道:“太师,你来敲门吧。”
骆知诚撇撇嘴,有些不爽道:“好歹是我家,就不能让我光明正大带你们过去吗?”
“你不是不想跟东海水君员峤撕破脸吗?”柳毓珄皱眉。
海风拂面而来,咸咸的味道扑面而来,那一望无际的海面,让人下意识发怵。
萧平寿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问道:“要不水君还是回避一下?”
“该回避的是你。”骆知诚十分不客气,“你要知道,员峤仰慕玉生烟,后来玉生烟为了你忍着千刀万剐的疼痛变成文玉。”
穆衡字文瑞,玉生烟为了帮穆衡实现夙愿,化名文玉,替代文先生行于世间。
“东海水君员峤跟乔松合作,这倒是个意外。”崔九思面有忧色,“明明员峤跟乔松有仇。”
员峤的母亲是南帝的妹妹,乔松杀的南帝,也就是员峤的亲舅舅。
世上神仙一家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海浪汹涌澎湃拍打着岸上礁石,他们在岸边站了两个时辰有余。结果连只虾米都没有看到。
很明显,员峤不想让他们找到蓬莱。
那怎么才能找到位于东海之上的蓬莱?
萧平寿低头沉思片刻,看向骆知诚疑虑道:“东海水君真的会为个女人与我们为难?”
“你是一贯的为国为民,自然看不上员峤的小儿女之态。”骆知诚是夹枪带棒。
柳毓珄右手一伸,手上多了柄闪着幽幽蓝光的红莲剑。她一袭红衣,额间红莲图样若隐若现,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以及令人胆颤的实力。
“你别冲动。”骆知诚赶紧道,“我去叫门。”
他化身为龙,在蔚蓝的海面上盘旋。海在咆哮,风在怒吼,掀起一阵阵巨浪奋勇向前,一浪更高过一浪。
没多久,骆知诚垂头丧气落在沙滩上。
“怎么说?”萧平寿赶紧问道。
骆知诚脸色有些难看,道:“员峤说,九天之下,九幽之上,无人是府君的对手,建议府君见好就收,没必要增添无谓的杀戮。”
萧平寿茫然自失,问道:
“府君最后一个脏器在衔坞城,若是不拿到,那么《人间录》依旧无字,且还要给青丘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便是青丘国主舒云一直想知道的:修士如何从大地上获取灵力。
崔九思点点头,道:“对啊,这个答案对衔坞城也至关重要。”
骆知诚面有难色,他下意识望向柳毓珄,沉吟不语。
这一幕落在萧平寿和崔九思眼里,他俩相视一顾:骆知诚肯定没有说完,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跟柳毓珄有关系的原因。
“府君?”萧平寿唤她。
柳毓珄从沉思中回过味来,回头看向三人,道:“我拿出剑不是为了斩杀生灵,而是想告诉员峤,以及你。”
说完她以剑指着骆知诚。
“告诉我们什么?”骆知诚下意识问道。
“散是四海,聚是幽都。”
幽都有四象阵,其中镇守玄武门,也就是幽冥之门的,乃是圣神当年斩杀海中恶灵于此;而象征着新生的青龙门,乃是一枚龙鳞所化。
也就是象征归墟的那枚逆鳞。
至于朱雀门和白虎门,不论是朱雀郗简还是白虎白悝,他们尊为上神上仙,但其实际力量根本无法对幽都产生任何影响。
所谓四象阵,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当年陆必安为何要逼杀掌门郗简?”崔九思率先反应过来。
可她刚说完就后悔了,她活得时间并不长,对于三百年前的恩怨了解的也不多。
三百多年前,乔松跟南帝争夺这天下共主之位。
乔松背后有神尊桑乾大力支持,南帝背后有南后阻挡其野心,束手束脚。
后琉璃雪现世,与桑乾同进同出,耳鬓厮磨。
原本倾慕桑乾的朱雀郗简,见自己花了上千年,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得桑乾垂怜,于是她心灰意冷。
衔坞城诸神有了裂痕,南帝自然希望他们之间的裂痕更大一些。
于是南帝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郗简的欣赏和钦慕,经常与其谈天说地,聊点人生哲学之类的。
将南后置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当时南后怀着崔九思,又加之南帝与郗简游山玩水,对国家大事不管不顾,南后是劳心劳力。
后来她产下未足月的崔九思,便撒手人寰。
南帝将崔九思送入九重天,说她从娘胎里带着不足,只能九重天的灵气将养。
不久他却后力排众议娶郗简,在郗简怀孕后,又不顾朝臣反对,说若是郗简诞育下儿子,就立郗简所生之子为太子。
置当时南后所生的太子长音于不顾。
南后为了凡人,鞠躬尽瘁,奉献一生,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于是南后曾经的旧部是怨气丛生,怨恨南帝和郗简。
可长大后的崔九思并不憎恨郗简,甚至甘愿在她麾下做事,对同父异母的妹妹关怀备至。
崔九思得九重天的灵力将养,陆必安说她宅心仁厚,让她司青龙门,坐镇尚鸠山。
“当年的琉璃雪睚眦必报,记仇不记恩。”骆知诚冷哼一声,“你应该问问陆必安,为何他对琉璃雪的爱恨这么在意!”
闻言崔九思蓦地看向柳毓珄,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落下。
她不敢相信,可事实便是这么不加掩饰的摆在跟前:在陆必安眼里,最重要的有且只有琉璃雪。
当年琉璃雪纠缠桑乾,郗简对琉璃雪是背后讥讽,当面动手。
两个女上神的明争暗斗,养活了不少说书人,至今昭国茶馆酒肆还有说书人,说曾经神的故事。
“都死过一次了,纠结这些干什么。”柳毓珄朝着水面朗声道,“员峤,收起你的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