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何老太君心里面，倒是生出了几分宽宥。
“你起来吧.....”
何老太君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一身公鸭嗓通传。
“太后驾到！”
何老太君一时兴奋，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何莹，撑着身子就像走到门口去。
“阿宁.....我的阿宁回来了。”
一时间，何老太君连太后的乳名都说了出口。
门外阳光照着雪光，一时间光芒大盛，何老太君老眼昏花，雪光里面立着一个看不清的人影。
何清珏先一头磕了下去：“拜见姑母。姑母万福金安。”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何老太君颤颤巍巍的搭上了太后的手。
“阿宁，你是阿宁。”
何清珏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姑母，两世未见，您还活着。
不等太后吩咐，就有女官把何老太君扶进了屋里。
太后没有先管何老太君，反而是先打量了一遍何清珏。
“姑母......”
何清珏使劲用袖子蹭了一下脸上，姑母从前最讨厌人哭了。
姑母说过，女人的眼泪必须有的放矢，如果没有志在必得的目的，其余的都是废水。
“好了好了，姑母知道阿清受委屈了。跟在定阳殿下身边的是谁？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再带过来问话。”
何清珏坐在太后的身边，似乎冬日里面终于生出了暖阳，她心里面的阴霾如今一扫而空。
宋女官等人半死不活的被拎了进来，血淋淋的丢在底下。
何老太君皱着眉头：“知道你疼孩子，但是也不能在这里审犯人。”
太后瞥了何老太君一眼，何老太君不说话了。
“克扣公主吃穿用度，奴大欺主这四个字你们倒是用得挺好。殿下前几日生病，你们心思就歪了。回宫以后，悉数送到永巷去，那里的主子，可不会嫌你们挪用东西。”
宋女官一咬牙，心里面积攒的三分恨意顿时生了出来。
永巷是什么地方，里面放着的全都是不受宠的老宫妃，位分没有位分，银子没有银子。一个个寂寞得都几乎要发疯，成天就指望着折磨奴才出气。
“都是赵姨娘的主意！赵姨娘说殿下日常开销靡费过多，说府里面担不起。还说，公主殿下身边用的好东西数不尽，就算是偷出来一两件，殿下也发现不了。”
“哦？就连我赏赐的东西也敢动？”
而一旁的何莹近乎狂热的盯着太后头顶上的赤金凤冠，她今生今世还没有见过如此尊贵的人。若是有朝一日，她也能对着下人呼呼喝喝，随意一个眼神就能够断人生死......
何莹还没有注意到，她不经意间搭在何老太君椅背上的手镯露了出来。
血红的暖玉在何莹雪白的腕子上面亮的刺眼，太后伸手一指。
“把那镯子拿下来。”
何莹护着手腕，这东西可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她在姨娘身边哭了好久才把这东西哭来。
凶悍的嬷嬷把何莹拽到了侧室，恶狠狠的把镯子夺下来。
何莹哭叫着使劲攥着拳头，这是她的，好不如才从何清珏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在那些小妇养的孩子面前炫耀一番，还没有把这东西带到宴会上面给那些人艳羡。
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凶戾的光叫何莹打了个寒颤。
“既然不想摘，那就把手剁了，没了拳头，也还是能活下去。”
另一个婆子抓着何莹的手使劲往墙上撞。
“这镯子可是暖玉的，就算撞碎了也不要紧，日后拿金子补了，兴许比现在还贵重。但是这手就便宜了，撞碎了也不打紧。”
何莹哭叫着，终于脱了力，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虚汗。
另一边，太后抚着何清珏的发顶。
“病可有好？哥哥没个正妻，这府里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连个姨娘都敢出来蹦跶。老太君若是年纪大了不方便管，我从宫里面调个女官来辅佐打理也不成问题。过几年，阿清也长成了。”
何清珏低着头，的确，上辈子就是这样。
父亲心里面觉得愧疚，一直没有娶正妻，后来直到庶子要谈婚论嫁了，这才急急忙忙的把赵姨娘抬了上来。
那时候的赵姨娘一手遮天，整个府里面，完全没了何清珏的位置。
老太君刚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感觉到了太后捏着她的手一紧。
太后又看了何清珏一眼，眼中尽是不满。
“你也真是，我养了你多少年，怎么养出来你这个绵软的性子。先前在宫里面，你可横着呢，怎么现在就成了个病猫了？”
何清珏低下头，上辈子她只当太后宫里面才是她家，她在宰相府里面仿佛寄人篱下一般。
她本就没了母亲，姑母就如同她的亲生母亲一般。
而宰相多半不管内宅事物，老太君与她不亲厚。剩下的，都是些虎视眈眈的。
她刚刚进了宰相府才几日，赵姨娘就敢对她身边伺候的人下手。再过几日，怕是要开始下药。
太后叹了口气，道：“从我身边拨几个信得过的给你。那些欺负了你去的，也别留下了。只是赵姨娘......”
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何莹冲出来，跪倒在太后脚底下就开始哭。
“请太后娘娘恕罪，我姨娘是给富贵迷了眼，这才动了歪心思。她心眼不坏，不是有意动姐姐的。您别杀她，您别杀她。”
何莹咚咚的在地上磕着头，每一个响头都是实心的，不一会，额头上面就起了一片青紫的包。
太后笑了，这一声听在何莹心里面好似晴天霹雳一般。
“我虽是太后，但是也没有插手别人家事的兴趣。既然是个妾侍，那就送进佛堂里面清修一年。如若再犯，送入庵堂。”
何清珏抬起了头，眼中似是不忍。
“可是赵姨娘最近新滑了胎，正是身子弱的时候，连我身边的太医都借走了还没治好呢。姑母，不如减轻一些责罚？”
太后凤眼圆睁，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生了气。
“真是好个身骄肉贵的姨娘，这家里，还真是没了半点规矩了。既然是滑了胎，那就是上辈子造业过重，需要今生洗干净了才有福报。周女官，去给佛堂里面送一卷大藏经，在边上看好了。赵姨娘抄不完不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