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摘下耳机,陈孽抬腕看表。
将近一个小时的会议结束了,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他打开微信,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钟意从来都喜欢在周末睡懒觉,但还没有过睡到这个时候。
想和她一起吃午饭,又不想打扰她睡觉,陈孽打给了钟家。
不出陈孽所料,钟家的宅电没人接。
陈孽略微思忖了下,在微信上发消息给钟意,告诉她醒了给他电话,他去接她吃中午饭。
放下手机,陈孽的目光移到办公桌上,原本空着的右上角,此时放着一个相框。
里面的照片自然是钟意,这是他出国之前和她的唯一一张合照。
那次班级一起去东秋山郊游,钟意拿着从家里偷出来的相机,跟班级的每个人都合了影。
当然包括他。
他记得他当时虽然看起来很不情愿,但是心里还是希望留下一张跟她的合影。那个时候他已经决定了出国,除了寥寥几个人,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
甚至是钟意,他都瞒住了。
一句道别很容易开口,但是他知道他想听到的那句话,不是简简单单的“再见”,或是“一路顺风”。
他对自己的贪心了如指掌。
他有多了解自己,就有多怕和钟意摊牌,他更怕的是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将那些愚蠢的心思全都说出来。
照片里,钟意龇牙咧嘴的对着镜头笑,陈孽则是一脸淡静的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站姿很怪异,不像是肩并肩,也不是什么亲昵的姿势,更像是陈孽路过了钟意的自拍,然后不小心被抓拍上去。
忽然,门处传来响动。
他抬头看去,是他的秘书,一脸难色的走了进来。
“说。”
陈孽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先生……是这样的。”
秘书观察着陈孽的神色,接着说:“您昨天为钟小姐预定的花,今天上午快递员说,没有人接收。”
“你说什么?”
“昨天您订的花,今天上午被送到了钟小姐的家门口,他们家似乎没人,所以花被退回去了,您看是明天再送,还是下午让他们……”
后面的话不是什么重点,陈孽微微拧眉,他只关注为什么快递员上门送花的时候钟意居然没给开门。
明明今天她没有任何的计划,别是真睡成猪了。
“让他把花送到公司来,我亲自送过去。”
“可是……您下午的视频会议……”
“延后。”
还没等陈孽走出公司,他就接到了来自宁抒的电话。
“陈孽,钟意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她语气焦急,语速飞快,同时声音里又有点虚弱。
那声音有些尖锐,陈孽心里浮起异样的感觉来,微微一顿:“没有,我在公司。”
“我打给钟意,她那边没人接。”
“她昨天晚上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昨晚……我这边有些事儿,没接到。”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现在去她家一趟。”
陈孽挂断电话,面色有些凝重。
***
钟意因为不能行动自如的缘故,只能被困在床上。
虽然她记不清楚路,但是她能够清楚的记得这里只有两条路可以离开。
一条是通向看日出的那个死胡同,另一条就是他们上来的路。
一间简陋的木屋,一扇门,一扇窗,就连床也只是勉强算得上干净。
或许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储存体力,养好脚踝。
只要再想到那天在江沉谙办公室里发生的噩梦一般的那一幕……
钟意安安静静的躺了回去。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如果不解开江沉谙这个心结,可能这辈子他都过不起这个坎。
只要能有足够的时间和江沉谙周旋,她觉得离开这里不是没可能的。
可是钟意不知道,此时此刻,窗外的一双眼,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她。
当看到钟意又安安静静的躺回去之后,江沉谙的脸上浮现一抹怪异的笑容。
他的小意一直都是这么听他的话。
他感到满意。
他拍拍裤子,推开门,放慢了脚步走进去。
那个他视若珍宝的人就躺在床上,用没有波澜的眼眸看着他,曾经有多璀璨,如今就有多冷清。
他视若无睹,将手里的药捣碎之后,给钟意包了上去。
两个人一时无话,直到钟意蹦出了一句“谢谢”,打破了僵局。
“我们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钟意随后的表现很平静,似乎她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但是江沉谙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放低了语气,说:“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吗?
钟意昂着头,眼神里有几分倔强。
“我不喜欢这里,但又喜欢这里。”
“要是这里能让我彻底冷静下来去思考一些关系,我觉得不是一件坏事。”
说完这些,钟意低垂着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江沉谙却因为她的这句话,一直悬着的心找到了某个落脚点。
“其实最近我一直在犹豫,我跟陈孽的关系是不是进展的太快了一些……但是你知道的,女人很难不被感动,当那些细节一点一滴的渗透到你生活里的时候,你的周围全都是他,你很难不把你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个人的身上,你懂吗?”
她微微瞪大眸子,试图形容自己对陈孽的感觉。
江沉谙伸出手去,触摸钟意的轮廓,这次,她没再躲开。
她任由江沉谙带来的触觉在自己脸上游走,她捉住江沉谙的手,语气有些失落。
“我讨厌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如果你一定要我想明白,给我一天时间好不好……?就让我一个人想清楚这些事,你也好,陈孽也好,都别在我眼前出现。”
她眼神里带着祈求,像是在渴望着什么,也像是在挣扎。
她的手指扣在江沉谙的手腕上,那只手的温度冰冷。
江沉谙将手覆在她的眼睛上,想挡住那有些让人心颤的眼神,也是他期盼已久的目光。
他一字一句的安抚她:“好,我可以等你。我等你心甘情愿的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