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爆裂天使
——撒稗子的仇敌,就是魔鬼;收割的日子,便是世界的末日;至于收割的工人,就是天使。
(马太福音第十三章第三十九节)
……
时值响午。
盛夏的日光显得格外耀眼,与之相对应的灼热气息,正在这座破落之城的“血脉”——大街小巷间迅速发酵。
鲜血独有的腥甜,弥散于修罗场的硝烟,没有什么比这些更适合作为“Battle Royale”的落幕。
她,就如钢铁女武神般屹立于此。
海伦娜知道,自己的眼瞳,一定是因为她而定格了。
余光中两位妹妹——瑞贝卡与阿什莉的表情,与自己如出一辙。
能感觉到她与常人的不同之处,就像是看电影时第一眼就能看出谁才是女主角。
那是以破败之城为背景所演出的歌剧——
作为“女主角”的她,正现身于“舞台”之前。
这名拥有宛若天使般的凛然美貌的少女,以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三位不速之客。
就像是想把少女的容貌镌刻进脑海之中那样,海伦娜回以凝视。
犹如初雪般白皙通透的肌肤;
仿佛被月光濡湿的银色长发;
恰如深海一般冰蓝色双眸;
纤细却又不失曼妙的身形与四肢。
虽然散发着肃穆的气场,但无论如何都很难将其存在与“暴虐”、“凶悍”这类字眼相联系。
如果海伦娜是普通人的话,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这么想。
然而,银发少女腰间一黑一白的武士刀,已说明了一切。
海伦娜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姿势,看似破绽百出,但面对荷枪实弹的己方三人,她却没有表现出半点紧张。
如不是身经百战者,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更不可能在这短短两分钟内独自干掉残存十人中的五名佼佼者。
这家伙,很强。
海伦娜下意识地把手指搭在突击步枪的扳机上。
虽然无论对方接下来可能亮出怎么样的底牌,海伦娜都有自信将其彻底击溃,但奇怪的是——
银发少女并无任何架势。
与其说是坐以待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有一瞬间,她的身影幻化作朝向姐妹三人张开血盆大口的银色猛兽,令海伦娜久违地领教到了何谓“毛骨悚然”。
事到如今,海伦娜只有两条路可走——
勇猛突击,还是就此败退。
在下一瞬间,她给出了答案。
在这所远东圣瓦尔基里学园中,无论经验还是实力,己方三人都应该处于无出其右的地位。
即便是面对那群从地心窜出来、甚至一度将人类逼上绝路的异形军团,三姐妹都不曾处于下风。
既然如此,鼎鼎大名的赏金猎人组合“刻耳柏洛斯姐妹”又岂能在这种宵小面前夹起尾巴逃之夭夭?
一旦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切好办。
海伦娜笑了起来。
并不是像以往蹂躏着败军之将时发出的冷笑,而是第一次,想到厮杀正从现在开始而扬起嘴角。
因为在世上,能像这样令她渗出冷汗的战斗,越来越少了。
这样的境况,令她有种醍醐灌顶的快感。
所以——
“Let’s dance!”
三人手中的自动火器在同一时间喷出火舌。
弹幕正如锐不可当的圆锯般劈向还伫立原地的少女。
在大口径突击步枪、自动霰弹枪、小火神炮组成的子弹风暴面前,全身而退……光是说出这个词,就足以令人发笑。
持续的射击,自枪膛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的子弹扬起巨大的尘埃,纵然如此三人仍不打算就此罢手。
海伦娜暂时放下手中的突击步枪,转而拿起背后的反坦克火箭筒,瞄准——
扣发扳机。
伴随着一抹冷笑,拖着长长尾烟的高爆榴弹,以亚音速袭向银发少女所在位置。
爆炸瞬间所击发的阳炎与破片,完全覆盖了那片区域,就连远在三十米开外的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迎面而来的热浪。
然而——
下个瞬间,一道雷光,划破尘埃,充盈三人的视野。
海伦娜的视野剧烈摇晃,不明就里地摔向后方。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就像是拔去电池的手机般,以至于在她尚未能反应过来的间隙,这场决斗就已经分出胜负。
直到最后,海伦娜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雷心流合战礼法——电磁拔刀·崩雷。”
唯独银发少女那如银铃般悦耳的低吟,不绝于耳。
……
远东圣瓦尔基里学园。
虽说与其他前辈学园一样,建立目的不外乎是为甄选出民间具有才能的“树不子”,将其培养为独当一面的“宁恩猎人”。然而,究其历史而言,这所学园却是所有学园中年纪最小的一位。
自建校以来,时至今日,也只有八年时间而已。
问题是——
从外观来看,根本看不出建校时间这么短呀。
轻轻合上学园手册,光是这么瞪着富丽堂皇的学园正门,易天枢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呜哇~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呢~我还以为少爷家已经够大了呢。”
比起易天枢胸中难以言喻的万千感慨,一旁的少女秦羽遥的描述倒显得更直抒胸臆一些。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虽然自懂事以来,为躲避追杀,对易天枢而言,搬家转学是家常便饭,但正因如此,他才有幸随母亲周游四方,见识过不少大场面。
但圣瓦尔基里学园的存在,还是超出他的预料。
眼见秦羽遥正大包小包地从巴士上往车站卸货,易天枢想要上前帮忙,结果却被她以“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为由给堵了回来。
虽然易天枢本人是羞于承认,但撇去男生的尊严不谈,秦羽遥的力气的确是他所不能比拟的。
不仅是树不子的能力差距,就连基础体力,两人都不在同一起跑线上。
一股“愧为男子汉”的羞耻感自易天枢的心底油然而生,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嗯,怎么了?小枢少爷你的脸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红?”
这种显而易见的异状,当然不可能逃过某位青梅竹马女仆的双眼。
只见她加快速度从车上卸下最后一袋行礼,就马上赶到易天枢身边嘘寒问暖。
“是哪里不舒服吗?”
还没等易天枢回过神来,秦羽遥就踮起脚,自作主张地把额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被一口气拉近的距离,两人的身体几乎就这样紧贴在一起,直接感受到少女甜美的吐息之余,甚至能从衣领隐约窥伺她的锁骨。
这时,易天枢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到有点不可理喻,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唯独是眼前的少女,她的面容变得越发的清晰。
白净的脸蛋,带着些许红晕的鼻尖和脸颊,整齐的斜刘海之下,是闪烁着灵动光彩的杏眼,而纤细的曲线描绘出小巧的下巴和圆润的额头。分明是为方便行动而将及腰的流丽黑发扎成单束马尾,然而这样的发型非但没损及她的魅力,反而洋溢出少女独有的英气。
不管怎么看,秦羽遥都肯定是一般水平之上的美少女吧。
咕噜。
易天枢分明听到了自己咽了一口口水。
“哎呀呀,难不成少爷……是看着迷了吗?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校服version~”
说着,秦羽遥嘴角弯起一道小恶魔般的微笑。
她身上所穿着的,正是圣瓦尔基里学园的女生校服。
除去固定不变的鲜红色围巾以外,以白色西装外套、衬衣配以轻飘飘的蓝色格子短裙,单单是这样看起来就让人觉得非常有女人味,校裙的长度也属于大胆的设计,不过正因如此,白色过膝袜才能将那双如蹬羚般修长的美腿完美勾勒出来。
毫无疑问,这样罕见的打扮,叫人觉得非常新鲜。
要说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那双有煞风景的战斗靴了吧。
虽然在应该穿什么鞋子这种问题上,学园并未做太多干涉。
易天枢之所以对战斗靴感到不满,只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的装扮……不怎么合时宜罢了。
明明是开学第一天而已,秦羽遥却穿得如此杀气腾腾,要是给别人留下什么奇怪印象,搞不好会给今后的高中生活造成毁灭性的“链式反应”。
当然,对易天枢来说,最理想的结果莫过于不给任何人留下印象,安安稳稳度过这三年。
结果,在固执己见的少女面前,他的理想毫无疑问以破灭告终——
分明已将身上的所有武装卸下,秦羽遥却唯独不愿意换掉这双战斗靴。
而她执意要这样做的理由是:
“这是我用来保护小枢少爷的最后一件武器,请少爷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我难做。”
在易天枢的印象中,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上些许的姐姐,并非一个顽固不化的人,但这不等于说秦羽遥就没有独断专行的时候——
一旦触及自己人身安全问题,她就会变得非常顽固,无论对谁都抱以不信任的态度,唯独相信自己的判断,就连圣瓦尔基里学园都不例外。
估计是察觉到易天枢根本没在听自己讲话,反而一直瞪着自己的靴子,没有及时得到对方赞许的少女,当然不可能还保持眉开眼笑的模样,没好气地放下手中的行李,赌气似的鼓起嘴巴。
“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少爷还跟木头似的,这算什么意思?还是说……少爷其实是足控吗?怪不得我说最近早上起床时候总感觉双腿有点湿湿的感觉……一定是少爷夜晚趁我睡着以后舔我的脚吧!”
那是因为你晚上盖被子太厚而已吧!
“虽然人家也明白孤男寡女共处同一屋檐下少爷会情难自禁,不过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少爷在人家清醒的时候来舔喔……不、不要搞错了,才不是说我认同少爷这种变态行为呢!只是说如果我不把身体贡献出来给少爷尽情蹂躏的话,会有更多的懵懂少女遭到毒手!”
“为什么一到你嘴里我就成了脱缰野马似的变态……”
“难道不是吗?之前就听闻我们家附近有专门在小学门前蹲点的变态,以糖果为诱饵,趁机拐带幼女去无人的暗巷,抢走她们的袜子和内裤,最后还拿回家戴在头上拍照在网上炫耀,我还以为那个变态一定是少爷你呢。”
“你把作案流程说得这么具体,我都有点怀疑那个变态是不是你了!”
“怎么可能,我作的话,我肯定会换国际IP地址再上传照片~”
“原来你做过吗!”
该说真不愧是原恐怖分子吗?连做变态都能做得如此一丝不苟。
“我只是想说,明明都抵达学院了,没必要再穿这种靴子了吧?”
随着易天枢话锋一转,秦羽遥没能马上反应过来,愣住了一下,才如梦初醒般将两手交叉在胸前。
抗拒的姿态,不说也足够明显。
“少爷,你应该还记得出发前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了吧。”
“不准带枪械、爆炸物、管制刀具等杀伤性武器进入学园……”
“那么,靴子不算杀伤性武器吧?”
“但是——”
“我应该说过很多遍吧?少爷,请不要企图在这种原则问题上说服我。如果这么说都不明白的话,我不妨换一种说法吧——我宁愿在少爷面前脱光光,也不要脱下这双靴子。”
“那如果我要你脱光光的话……你真的会去做吗……”
那种事情,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
“少爷——”
终于察觉到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妥,秦羽遥的脸涨红起来,显得有点扭扭捏捏……那狼狈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起被捕兽夹困住的小动物。
“作为女仆,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这种觉悟我劝你还是赶紧丢掉比较好!”
眼见现场气氛陷入尴尬的境地,易天枢只好再一次调转话题的方向。
“说起来,羽姐穿校服的样子——”
听见有人想要评价自己穿校服的样子,秦羽遥一下子便从刚才的羞涩中抽身而出。
而评论者又正好是自己的主人,她更是打醒了十二分精神。
“我穿校服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果然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呀……
只见秦羽遥紧绷着脸,那等待回答的样子,简直像是不知道何时自己会被处决的犯人一样。
“怎么说好呢……很合适就是了。”
“真、真的吗?”
“嗯……”
易天枢总感觉自己也好像被氛围所感染一样,说话变得有点结巴。
“是、是……这样的吗?”
“啊……嗯。”
完蛋了。
不知不觉间,被秦羽遥牵着鼻子走了。
按照这个发展走下去的话,完全就是喜闻乐见的笨蛋情侣情节了吧?
必须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才行。
“……”
“……”
但问题是……易天枢实在是找不出其他话题为自己解围。
结果,俩人间的气氛瞬间跌到冰点,尴尬得叫人想要去撞墙。
“其实,刚穿上这身衣服时,感觉还挺别扭的……”
秦羽遥的双手,微微磨蹭着裙摆。那是她紧张惯有的小动作。
“虽然穿起来要比凯拉夫纤维舒服很多,但这样薄薄的布料,总感觉没什么安全感呢……果然,还是换回——”
“别啊。”
看着秦羽遥把手伸向行李箱准备掏出女仆服,易天枢却及时阻止了她。
“诶,这是、为什么……”
被抓住手的少女,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真是的,难得能做一回公主,就别老想着做灰姑娘啊。再说,这里也没有仙女魔法的时间限制,不是吗?”
“我还以为少爷你是对我穿校服的样子有什么意见……”
“才没意见呢,世界上没有男人会讨厌美女这种东西吧。”
“真是的……少爷,油嘴滑舌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秦羽遥抬起眼睛看着易天枢,同时突然捏起了百褶裙的下摆。
“那……少爷觉得我的衣服很好看咯?”
“好看。”
“裙子呢?”
“好看。”
“袜子呢?”
“好看。”
“想舔么?”
“想。”
“少爷果然是变态呢。”
直到秦羽遥嘴角浮现出小恶魔似的坏笑,轻声骂道,易天枢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诶?不、我的意思是——”
虽然说无法否定这种出于雄性本能的强大欲求,但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嘛。
在左顾右盼一番后,秦羽遥就二话不说拉着易天枢跑进了车站休息室的一角。
因为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提早注册的关系,无人的休息室显得更外安静,只能听见大功率中央空调与冷饮贩卖机运作的隆隆响。
“羽、羽姐……”
只见她满脸绯红,轻启樱唇。
“因为少爷是不折不扣的变态,作为仆人,我认为有必要矫正一下少爷这种不良癖好——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自我牺牲一下……所以说,少爷,你、你可不要误会了,这只是为防止少爷犯罪而做出预防措施而已,绝、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哦~”
秦羽遥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坐在靠背椅上,松开一只靴子。
然后。
轻轻地退去白色过膝袜——
如荔枝般水嫩的纤细美腿,展现在眼前。
如藏羚羊一样优雅挺拔的脚踝,连接着的是羊脂玉净瓶般的纤细小腿,仿若稍加用力就会折断,叫人不禁顿生怜爱。
光滑的趾甲,反射着灯光透出一种象征着血气运行良好的健康粉色。
不过,正是这份不加雕饰的朴素,却反而成就了传说中的“清水出芙蓉”的美妙境界。
“……”
这样的展开,完全在易天枢的意料之外。
这要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此刻,两人的身份俨然像是调换过来,搞不清楚谁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谁是卑躬屈膝的仆从。
光是这样,易天枢就已经感到手足无措。
然而,秦羽遥显然没有打算半途而废——
将退去长袜的美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轻轻卷高校服短裙,大半截牛奶色的大腿趁机映入易天枢的眼帘。
“如、如果是少爷要霸王硬上弓的话,我也没办法反抗少爷,所以说……少爷,可以哟~”
面对这充满诱惑与暗示的光景,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十六岁少年,会感到把持不住,也着实是无可奈何之事。
话虽如此,易天枢现在的脑海中,却不见有一点可供这些邪念立足的余地。
原本叫人浮想联翩的裙底风光,让他误以为自己还正在身处溪山攻防战(注1)的前线。
分明是异常狭隘的有限空间,秦羽遥的布置却完美诠释了何为真正的“物尽其用”。
手枪、手榴弹、烟雾弹、闪光弹、燃烧弹、匕首、刺刀、指虎……
不用说,易天枢也知道,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天晓得秦羽遥身上还藏有多少武器。
仿佛是对“小枢少爷竟然在关键时候对我无动于衷”这件事感到十分诧异一样,秦羽遥目不转睛地瞪着忽然重新站起来的少年。
易天枢露出了相当和善的微笑。
“羽姐,你应该还记得出发前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了吧~”
……
比起思考如何在短裙中塞下这么多武器这种问题,易天枢觉得自己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学园身上比较靠谱。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硕大屋影,口中不禁发出了近乎赞叹的声音。
充满巴洛克风格的圆顶建筑,如同宫殿般优雅地伸出两翼,怀抱着一望无际的广大庭院。前庭被喷水池与凉亭所装点,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的,莫过于庭院中央的女武神雕像。
威风凛凛的少女,身披战甲,一手持有盾牌,一手高举利剑,迈脚向前。
这正是象征着学园本身的瓦尔基里雕像。
“少爷~居然在持枪这种小问题上跟我斤斤计较,妈妈可不记得教出你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看到易天枢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的样子,秦羽遥试探性地伸出手去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是从哪来的老妈啊?”
“看来少爷是进入叛逆期了呢,开始不听我的话了,明明夫人才过世没多久……如此温柔的夫人居然生出了这么不听话的孩子,所以说,少爷其实是夫人从桥底下捡来的吧……”(掏手帕抹眼泪)
“羽姐,我从老早之前就想问你,你把主仆关系当成什么东西了……”
结果,秦羽遥全然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只是顺着易天枢视线的方向投去目光,似乎试图找出其中的亮点。
“所以说,这里的风景,就有这么好看吗?”
不过,这样的努力仅仅是维持了十秒不到的时间,秦羽遥就一脸无聊地转过头来。
“不就是高大的房屋和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吗?到底哪里好看了?”
易天枢只好报以苦笑。
果然不能指望她可以从中看出什么门路……
想起来,过去和母亲参观画展时,秦羽遥也曾指着梵高的自画像真迹,说这个人怎么没有耳朵……
不过,对身为保镖的她来说,这原本就不是必要的技能。
既然秦羽遥还是以保镖身份在自己身边,就证明在正式注册成为圣瓦尔基里学园的学生之前,都不可掉以轻心。
“羽姐,我们可以去注册了吧?”
“像是入学注册这种小事,就不用劳烦少爷你亲自去做了~之前我已经跟学园方做好沟通了,反正我们又不打算参加‘Battle Royale’,接下来只需要我拿着文件去登记注册就好了,趁这段时间,少爷倒可以到处转一下,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毕竟——”
“从小到大,少爷都不怎么擅长认路呢~”
秦羽遥露出充满戏谑意味的微笑,还故弄玄虚地用手掩住上扬的嘴角。
“吵死人了……我只是单纯方向感不好而已,让我多走几遍的话,肯定也能记得路的……”
路痴这件事,光是说出来,就已经让易天枢羞得满脸通红。
“熟悉环境是好事,不过我建议少爷最好还是不要走太远,要是找不到回来的路就麻烦了……”
竟然还一本正经地补多一刀。
“不会走太远的啦,顶多就在中庭逛逛而已!”
总之,目的地就暂且选定雕像那里好了……
回想起来,这是自己十岁以来第一次跟秦羽遥分开如此之远的距离。
自不用说平常上学,就连冲凉、解手、睡觉这种私密时间,秦羽遥都会先行检查一遍周边设施。即便确保房间并无问题,她也会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守候。
若是孩童时期还好说,毕竟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甚至会肆无忌惮地邀请她一起洗澡睡觉。
不过到十一二岁,逐渐开始萌发异性意识,就算是秦羽遥是以保护人身安全为由主动要求,易天枢也没那个胆子敢这么干了。
也不晓得是反射弧太长还是说专心于手头上的工作,明明都走出好一段距离了,秦羽遥才意识到自己正要离易天枢而去,始终是放心不下来,只好又迅速地跑回到他身边。
“少爷,记住,不要去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谁会去吃啊。
“少爷,遇到麻烦时,记得马上往我这边跑。”
总感觉被当成三岁小孩子了。
“少爷,请不要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也知道这些是老生常谈了,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反正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妨让我啰嗦完最后一句吧。唯有这句,务必请少爷谨记于心——”
秦羽遥如红宝石般的瞳孔,凝视着易天枢的双眸。
少女伸出手去握紧少年的双手,让他不得不以相同程度的认真态度对待。
“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我知道啦。”
原以为首肯以后,秦羽遥就松开双手,结果不知为何,她却抓得更紧了。
“少爷回答得如此不坚定,该不会是在想‘呜哇这个女人超烦人明明没有拜托过她照顾我却总是不请自来啰哩啰唆还装作一副女朋友的样子真是够恶心的这种傲慢自大不知廉耻的女人怎么不去死一千遍好了’这样吗?”
“羽姐,你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叛逆期的坏孩子~”
“放心,桥底下的孩子会听你话的。”
渐渐地,秦羽遥的脸颊染上了温暖的绯色,神情变得明朗起来,施加于双手上的力度也渐渐减弱,小声嘀咕着:
“少爷能这么懂事,夫人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的。”
一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易天枢只好干咳两声,顺势推开秦羽遥的双手,以求圆场。
“我记得羽姐还有其他事要忙吧?”
“哎呀呀,光顾着和少爷交代注意事项,差点忘了注册的事情了~”
虽然易天枢是很想尽快熟悉崭新的学习生活环境,不过碍于秦羽遥走三步一回头的古怪举动以及那副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这叫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安心进行参观。
与其这样犹豫不决,还不如直接停下去聆听秦羽遥想说的话。
“少爷,不要走太远哦!”
“我知道啦!”
这看似学生情侣之间的幸福一幕,无疑会让路人纷纷侧目,露出会心一笑,最后做出诸如“青春啊年轻人啊就是好”的微妙感叹。
……
“果然……很宁静呢。”
如果不是来到学园的话,易天枢觉得自己到死之前都不可能享受如此安宁的时光吧。
阳光灿烂,透过钴蓝的天空倾泻而下,中庭内的花草树木仿佛受到微风的鼓舞般,愉悦地摇摆身姿。
后方,是威严雄壮、气势磅礴的女武神雕像;
前方,是连接着连接各栋大楼、宿舍以及餐厅的主街,可以见到三五成群的学生在街上往来。
倒是学生男女比例这一点,与外界并无二样,都是这么叫人唏嘘。
女多男少。
这种现象不仅仅局限于学校,其本身就是连现今社会构成都无法逃脱的“诅咒”——
长期战争导致的男女比例失调以及受到战后环境影响而大幅降低的男婴出生率。
话说回来。
换做平时,哪有这个闲工夫静下心来思考这些琐事。
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都呆在戒备森严的国际学校。
即使偶尔上街,也会被秦羽遥一把扔进防弹轿车中。
哪怕光是这样坐在路边长椅上,静观云卷云舒,这对易天枢而言,都是十分新鲜的体验。
正当他独自品尝着这份愉悦时——
耳边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是防空警报。
“警告,教学A区发生学生斗殴事件,请附近警备队老师及风纪委员前去处理。”
作为一所准军事化学校,圣瓦尔基里培养的学生日后绝大部分都会成为对抗宁恩的“生力军”。
既然是准军人的话,血气方刚一点,倒也无伤大雅……像是学生斗殴这种事情,也并非学园的“专利”。
真正让易天枢感到纳闷的是,有必要为区区学生斗殴做到这个份上吗?
想法归想法,为避免被卷入麻烦之中,还是乖乖避难为妥。
就在这时,有什么异物刺入他的余光。
庭院半空中,浮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飞机?
小鸟?
都不对。
刹那间,黑影身体就像打水漂的石子一样以骇人的速度在地面反弹,而且逐渐变大——
该不会是……人吧?
想要逃跑,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僵在原地。
紧接着——
砰。
伴随一声巨响,看起来像是人的物体,撞碎了长凳,往易天枢怀里撞去,一股巨力不容分说将他往后顶,滚了好一段距离才勉强停下。
没被撞断胸骨实属万幸,但看这个怀中这个“东西”,易天枢实在高兴不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她发出微弱的声响,还有凌乱刘海之下的伶俐面容,也许他根本不会意识到现在躺在自己怀里血肉模糊的“那个”,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
这……该不会就是“斗殴事件”吧?
仅仅是看着怀中少女那超乎想象的严重伤势,不知为何,易天枢恍然间明白了某个事实——
这次,绝不会这么简单收场的。
奇怪的是,来往的学生,竟无一例外地停下脚步,却也没人愿意对自己这边伸出援手,仅仅是驻足围观、窃窃私语。
“喂!你没事吧!”
怀中残破不堪的少女终是清醒过来。
然而,就在她迷离的目光捕抓到易天枢的瞬间,满是血污的姣好面容,顿时被惊愕彻底占据。
“快点跑……不要理我……她快过来了……”
“你都已经是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走得开?”
“不要管我了……快点跑,再不走的话……她就要过来了!”
强忍着剧痛,向易天枢吐露着这样话语的少女,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将手伸向摔落在一旁的狙击步枪,但这般剧烈的动作,只会让身上的伤口重新裂开而已。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你才是!不要随便乱动!伤口都裂开了!我现在就送你去——”
“还想去哪里。”
人群中透出剃刀般冰冷的声音,斩断了易天枢还在嘴边的话。
即使并非特意想去看那把声音的主人,眼球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那边。
令在场所有围观者为之战栗、呆然的少女,终于出现在人群的缺口处。
手扶刀柄的银发少女,就站在那里。
然后,易天枢能感觉到的,仅是一阵眩晕。
无论是谁,目睹到少女的素颜,都一定是这种感觉吧。
他甚至无法确定眼前这个女孩是否真实存在——
年龄与自己相仿,或许还要小上一岁。
在那头闪耀着夕阳余晖的银色长发之下,是如大海般的湛蓝双瞳以及与其说绮丽不如形容为凛然的美貌。
那宛若钢铁蝴蝶般的英姿,给人留下足以印刻于灵魂之上的强烈印象。
在这一瞬间,视线、注意力乃至心灵都被这份堪称“暴力”的极致之美所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啊……”
为之倾心。
为之失语。
为之惊叹。
这份遗世独立的凛然之美,令易天枢差点忘记自己正身处何等险恶的境况。
银发少女渐渐降低视线。
冰冷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怀中濒死的少女。
转而,再向他投去与刀刃无异的锐利目光。
以同样失去温度的声音,撼动着他的心。
“你,是路人,还是死人。”
她这么问道。
……
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整蛊节目……而是“Battle Royale”——
以甄选新入生菁英为目的而举行的准军事演习。
虽冠以演习之名,但实际上却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对抗。
话虽如此,基于学园先进的医疗设施,大部分参与者并无性命之忧,但断手断脚的场景还是相当震撼的,这也正是易天枢放弃参加“Battle Royale”的原因。
不过,倘若能在演习中取得佳绩,不仅能获得一笔可观的奖学金,在未来升学、就职也能获得各种好处。
因此,“Battle Royale”可以说是树不子通往成功的“捷径”。
很显然,眼前两名少女,正是这一“盛事”的参与者。
但不知为何,取得完胜的银发少女,却仍对奄奄一息的对手穷追不舍。
眼见怀抱着少女的易天枢一动不动,银发少女不耐烦地警告道:
“既然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只好把你一起排除掉了。”
银发少女手握刀柄。
那是散发着浓烈杀意与腥甜的太刀。
“等等……我、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而已!”
“你为何抱着她不放。”
“是这个女生忽然飞到我怀里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路人的话,请你不要打扰我们之间的切磋。在我数到三之前,你主动退下,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恰如冬夜冰湖的双眸,向易天枢射出冰锥似的视线。
“一。”
“这……”
在圣瓦尔基里学园中,学生进行切磋,可谓再正常不过,但怎么看,眼前的光景都与“切磋”一词相去甚远。
即便如此,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易天枢来说,早已了然于心。
说起来,这本来就是他人的纠纷。
做什么,都是不应该的;
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应该的。
虽然站起来挡在银发少女面前,不过是区区两三秒的事情而已——
然而,秦羽遥却不允许他这么干。
“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才是常人最容易采取的做法。
虽然无情,却是行之有效的自我保护方法。
更何况——
“二。”
难道指望自己打倒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家伙吗?
难不成打算就这么过去嘴炮一番然后被打得满地找牙吗?
一想到自己会落得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蹂躏的下场,怎么可能还有勇气去逞强?
想想事后秦羽遥担心得泣不成声的模样,怎么还敢乱来?
内心被怯懦、动摇所占据。
身体被脱力、颤抖所充斥。
浑身不住地发抖。
腿也软得差点跪了下来。
但是——
脑海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被血色玷污的圣诞节。
漫天的白雪,无法掩盖于路面上绽放的血花。
熟识的少女正抱着不再动弹的母亲放声大哭。
那时身处惨剧中心的自己,却像是局外人般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呆站在自己母亲的尸首前。
除了傻乎乎站着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眼前的光景是何等的似曾相识。
已经不想再见到那样的光景了。
所以——
“三。退下吧。”
“……不要。”
有一点,易天枢是可以确定的——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如冰锥般的杀意向他扑来。
如今,那份杀意正化作言语,自银发少女的樱唇吐出。
“你,叫什么名字。”
“是你太过分了……”
“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胜负已分了吧,根本没有必要做得这种份上吧……”
“你,叫什么名字。”
银发少女步步逼近。
“我……叫易天枢。”
“既然你愿意上报家门的话,就证明你决心代替她与我继续切磋,那我也必将全力以赴,与你一决高下。”
“等等为什么会是这种展开!?”
“樱井有珠,雷心流合战礼法,前来向阁下讨教——”
毫无征兆地,收纳着长刀的黑色剑鞘,迸溅出蓝白色的雷电激流。
光是看到这一幕,易天枢就能预料到紧随这道眩目光彩而至的招数该有多么不妙。
“等等——”
“雷心流合战礼法——电磁拔刀·崩雷。”
一道白光自剑鞘中迸裂而出,压倒性的热流暴风瞬间席卷了剑锋前方的大片区域,毫无悬念地淹没了少年的惊呼。
这,正是樱井有珠引以为傲的必杀绝技——
刀锋交击的距离,即是她的最强领域。
这是不败的一击。
一旦施放,必将敌人斩杀殆尽,战斗必以敌方惨败告终。
过去如此。
现在如此。
未来亦如此。
所以,这一次也应该没有例外才对。
但在“崩雷”命中易天枢的瞬间,樱井有珠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毫无疑问,在“崩雷”发动的一瞬,易天枢仍站在自己面前,但随后亮出的刀锋却迟迟没传来刃入骨肉的实感。
难道说他逃过了“崩雷”……吗?
不可能。
然而,即便樱井有珠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刚才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产生动摇,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羞耻感迫使她睁大双眼,大步向前,以求尽快确认战果。
下一刹那,映入樱井有珠双眸的,却是从尘埃中伸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揪住了她的衣领。
视野变得上下颠倒。
还没等她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何会无缘无故飞起,身体就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自背后胸口传来的冲击榨干肺中的空气,随之而来的窒息感,叫她不禁呛咳。
刚想挣扎起身,自己又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压倒,动弹不得。
樱井有珠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的脸庞,近在眼前。
二人距离之近,以至于樱井有珠有幸能从少年乌黑的双瞳中目睹到自己狼狈不堪的姿态。
彼此的身体,紧挨着对方,没有留下丝毫可供周旋的余地。
此时,被炽热的雷光刺痛眼眸的观众们,也渐渐睁开双眼,扫视战场。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超乎想象的一幕——
“‘白发鬼姬’居然被打倒了……”
“骗人的吧,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他居然敢碰‘白发鬼姬’……”
顿时成为焦点人物的少年,并未理会周围持续发酵的骚动以及作鸟兽散的人流,而是心有余悸地盯着被压倒在地的银发少女。
余光中,被雷电之刃豁开的地面,历历在目。
“你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打算杀了我吧……幸好我躲得够快……”
他躲过了“崩雷”?
怎么可能?
雷心流是最强的。
崩雷是不败的。
没人能逃过这一击。
如果有,那就一定是因为他使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法!
身为男人,却敢用手触碰自己,已是罪该万死。
但更不能原谅的是——
“你的‘最强’,我绝不承认!”
攻击被避开的讶异,在转瞬之间化为强烈的怒焰。
“等等你为什么要生气?!”
易天枢的疑惑,无法扑灭樱井有珠双瞳燃起愤怒的光焰。
电蛇狂舞。
以银发少女为中心的空气像是被什么重物碾碎般不断咯吱作响。
这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某个事实——
她要全力以赴了。
等到易天枢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迟了。
“纳命来!”
伴随着凶恶的咆啸声,樱井有珠的眉间炸出一片火花。
真正的穿天雷击,激射而出。
在无声的闪光过后——
轰!
宛若军火库爆炸般的轰鸣响彻云霄。
仿佛被卡车撞到一般,易天枢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强大的力量让他在地面上翻滚了十米有余,最后才像坏掉的人偶般瘫倒在地,缕缕轻烟从他身上的各处冒出。
确定对方已无力再战,樱井有珠知道自己保住了雷心流的名誉,才转而把目光投向另一位奄奄一息的少女。
只是——
本应失去意识的少年,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如同轻抚地面般,缓慢地移动着,紧抓着自己的脚踝不放。
“不要……再打了……”
他的执着,只是为阻止自己对少女痛下杀手。
但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这份执着也不过是风中残烛罢了。
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挣脱少年手腕的同时,樱井有珠耳边传来什么东西滚落地面的动静,顺着声音的来源转过头去观望——
首先,是滚落脚边的两罐红茶。
视线抬高。
只见在距离自己十米外的空地上,一名黑发少女正伫立其上。
她目不转睛地在樱井有珠与遍体鳞伤的少年之间来回扫视,双眸燃起恰如红莲般的光焰,目光却显得暗淡无神,简直——
就像是死人的眼神一般。
“是你把少爷打成这个样子吗。”
“……”
“是,还是不是。”
“……”
光是与之对视,樱井有珠就有种被人死死扼住喉咙的错觉。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咯。”
黑发少女,步步逼近。
泪水从她的眼角处溢出。她抬起颤抖不已的手,指住了樱井有珠。
“我,秦羽遥,以圣母玛利亚之名发誓——我要杀了你!”
转瞬之间,秦羽遥的身影消失了。
能看到的,只有四周不断碎裂的地板。
能听到的,唯有突击时身体撕裂空气的呼啸。
恍然间,在模糊摇晃的视野中,有珠看见了一道赤色的烈风席卷而至。
烈风所至之处,皆化为废墟。
不甘示弱的樱井有珠亦跨开双腿,将四溅的电光悉数收入刀鞘之中。
仅在弹指间将雷电灌注到临界点,不带丝毫的踌躇,以一斩断山河的气势挥剑劈向近在咫尺的赤色流星。
“雷心流合战礼法——电磁拔刀·崩雷。”
“Final Vent——Mach Kick!”(最终降临——马赫踢)
伴随着这声怒吼,不逊于电浆之刃的刚猛踢击袭向刀刃。
红莲的暴风与深蓝的电光,犹如两头怒不可遏的巨龙扑向对方,沉醉于死斗的快感中不思自拔,一屡不曾停歇。
这是何等惨烈的一幕!
暴烈的气流将中庭的座椅、路灯、树木一并掀起,激荡的光芒犹如太阳陨落般灼烧着视网膜,就连铺陈于路面的青石板都被凛冽的风刃刮出一道道裂纹。
骤然而至的暴烈踢击,终被电光所扭转,命中了女武神雕像的底座。
地面随即传来了不亚于地震的强烈震感。
超乎想象的巨力直接灌入底座,女武神雕像身上立刻出现数道裂痕,就像是年久失修的墙壁那般慢慢剥脱,最终轰然倒下,掀起巨大的尘埃。
待到尘埃散去,樱井有珠才分明看见秦羽遥的衣物裂开一个破口,肉体居然毫发无伤,不禁愕然。
面对“崩雷”,即便化身为铜墙铁壁,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自我再生……吗?”
有珠从黑发少女身上的血迹找到了答案。
“猜对了也没用——你的刀已经断了……怎么?不打算用另一把么?”
尽管如此,有珠并未将手搭在另一把白鞘太刀上,而是镇定自若将断刃纳入刀鞘。
“雷心流戒律第一条——临阵退缩,为武士道所不容。”
“死到临头还嘴硬……这样也好,不然就没办法让你亲身体会到‘正义长存’!”
就在湛蓝的雷光与赤色的流星再度展开厮杀之际,一道倩影却轻而易举地挡下两者的攻击。
一手将樱井有珠拔出的刀锋推回鞘内,另一手挡下来自秦羽遥的刚猛踢击。
“到此为止了。要是继续让你们两个胡闹下去,我的学生就得在露天上课了。”
突然自二人之间现身的,是一名西装短发丽人。且不论极具东方人特征的精致面容,明明是黑框眼镜、女式白衬衫、黑色西装的职场女性打扮,却也能够配合曼妙的身材线条描绘出流丽的弧线。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正散发着叫人无法反抗的强大气场。
然而,秦羽遥并未屈服。
“……这是我跟她的私人恩怨,您有什么权利插手。”
“凭我是远东圣瓦尔基里学园教导主任蒋绫罗这个身份,应该有权利阻止你吧?还是说——”
蒋绫罗眯起双眼,很快乐似的笑了起来。
“你更希望我用暴力制止你?”
只是被她瞪了一眼而已,秦羽遥就理解了一个事实——
这个女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显然,有珠也体会到了这一点。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说着,蒋绫罗微笑着将两副手铐递到两人手中。
“自己乖乖跟着我去禁闭室面壁思过,或者,让我亲自动手把你们俩扔进禁闭室。”
为避免二人共处一室再度大打出手,两名少女被押向不同的房间。
然而,被押送的二人在擦肩而过的一瞬,投向彼此目光中的战意却仍未消退。
“运气真不错呢,捡回来一条命——但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彼此彼此。”
无暇顾及两位少女的斗嘴,蒋绫罗径自背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
担架上遍体鳞伤的少年少女;
满目疮痍的中庭;
倒塌的雕像。
蒋绫罗仿佛看着不争气孩子的母亲般感概良多,苦笑喃喃道:
“PPUF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叛国罪通缉犯、犯罪纪录有两层楼高的原南美恐怖分子、自幼生活在连电都不通的深山老林中的野孩子以及背景白得跟纸一样的破产富家小姐……现在学生的背景,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
注1:溪山攻防战,越战中最为惨烈的一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