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初秋的太阳, 中午的时分也是带了几分热意的。
从家里到谢卫国出工的地方其实算不得有多远,也就差不多两里来路。可等到谢意走到的时候, 还是有几分喘意了。
不过许是运动了一下的原因, 谢意平日里苍白的脸色这会倒还多了一丝红晕,反而看起来要显得健康了一些。
看到是谢意来送饭,谢老头赶紧的就把手里的锄头一扔,快步走了过去, 接过谢意手里的篮子, “怎么是你来了啊?累不累, 身体还吃的消吗?”
谢意在这个家里面给到大家的印象, 就是个摔不得碰不得的瓷器娃娃。
这会别说谢老头紧张了,就连谢卫国也默默的放下手里的锄头, 转身到了矿边的草地里,翻出了早上带来的水壶,然后默不作声的递了过去。
谢意没有接水壶, “爸,我不渴。”然后又冲谢老头笑笑,“爷爷, 我也没事, 你看看, 我这不好好的吗?”
确定了谢意没事, 谢老头才算放下心来。
拎着篮子找了快阴凉的草地, 谢老头和谢卫国就直接坐了上去。
谢老头一边吃着饭, 一边对谢卫国说, “今年年景好,之前收的花生大豆收成都不错。这会葳蕤也长的不错,年底工分指定多。晚上我就去老二家,找他先借五块钱,明天早上你拿着钱去买点肉回来,弄点好的给桂英和小意补补。等年尾的时候,再还钱给老二吧。”
在谢老头这心里面,肉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这年头都缺油水,吃上一顿肉本来就不容易。
不过大家伙的日子虽然难,但难成他们这样的还是少。主要是之前谢意身体一直不大好,花在他身上的钱占据了家里的一大半开支。
所以这日子,才会过得这般的艰难。
谢老头肯开口帮着自己去借钱,还是为了赵桂英借的钱,谢卫国顿时感动的不行。有心想对谢老头说几句,可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惯了,好听的话也不会说,只能想着等将来生活好一点了,一定得加倍对谢老头好。
许是怕这时候的日头太毒,谢卫国和谢老头快速的吃完饭,便让谢意赶紧带着空碗回去,别在太阳底下久呆。
弄的谢意本来想开口留下帮忙干活的话,都给咽了回去。看这架势,就能多晒会太阳两人都不允许,谢意要是说干活,指定不会同意的。
谢意走的时候,是一步三回头的。他刚趁着两人吃饭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别人是怎么干活的,他现在力气是不行,体质也弱,扛着锄头的那种力气活是干不了,可那种替刚挖出来的葳蕤敲土的活还是能干的。
不能久蹲也没关系啊,他可以每次干活的时候带条小板凳过去啊!他刚看到好多的妇女,就是坐在板凳上敲葳蕤上面的土。
这活又不是什么难度大的活,就是细心一点,将土敲干净的同时也别敲断葳蕤就是了。
这么想着,谢意便越发的想要留下来干活了。他是个男人,总不可能这么一辈子让家里人养着吧。
不过谢意也知道这事情一时半会也急不来,必须得让他们认可自己身体没啥大问题了才行。
反正不管怎么说,谢意总有一股直觉,他这身体其实问题真不大的。迟早有一天,能跟个正常人一样。
来的时候因为赶着去送饭,谢意一路上都没有仔细的看。倒是回去的时候,因为有心想在这个地方好好生存下去,便细细观察了起来。
谢家庄靠山,也靠水。
就在离谢卫国他们出工的不远处,便有一个极大的水库。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水库里的水比较深,以前好淹死过人。
所以村里面一般都会教育自家孩子,轻易不要去水库边上玩。但同样的,也有一些水性好,胆子又大的人,夏天的时候便会邀上几个人一起去里面洗澡。
这记忆一上来,谢意心头便涌上了一股子羡慕。
这大概是原主留下来的,因为常年身体不好,连门都极少出,对于这种事情便会越发的羡慕。
谢意从水库旁边经过的时候,心里头想着事情,走路的脚步便渐渐的放慢了。
他倒不是想游泳,而是在认真的思考着。做为一只“鬼”,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力啊?犹记得话本里面说,鬼是飘的,可以飞。
可事实上呢?谢意既飘不起来,也飞不动。
而且鬼不是不能照太阳,不能出现在白天的么
可谢意非但可以出现在白天,而且晒着太阳的时候,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别提有多舒服了。
所以说嘛,这话本里面写的某些东西,都是子虚乌有,胡说八道的,一点也不靠谱。
又接着走了几步,眼看着就要走过这个水库的时候,谢意忽然就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水库,眼珠子也不待滚动一下的。
走在前头的谢梅觉察到谢意没有跟上来之后,回过头疑惑的看了谢意一眼,“大哥,你怎么不走了啊?”
而谢意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平静的水面上。
谢梅顺着谢意的目光看了过去,最开始,水面上什么也没有。可过了没多久,水面便犯起了小小的涟漪。
这涟漪越来越大,水动的也越发的厉害了起来。
再然后的然后,不止谢意盯着水面看呆了,同意看呆了的还多了一个谢梅。
因为随着水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大,水波动的越来越厉害,无数条的鱼像是被人驱赶着一般全游了过来。
“鱼,好多鱼!”
谢梅到底还小,看到这样的场景便忍不住惊呼出了声。而且惊呼完了之后直接扯着谢意的手,又指着那鱼群给谢意看。
而且整个人跃跃欲试的,一副想要下去捞鱼的迫切感。
水库的坝修的比较的高,真要下去捞鱼的话得沿着斜坡的坝慢慢的走下去。
越往下走,越湿也越危险。
谢梅才三岁,谢意肯定是不会同意让她下去捞鱼的。哪怕这鱼已经游到坝边上来了,顺手一捞就能捞住,谢意也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而且不光谢梅不能去,谢意自己也不能去。毕竟这具身体的体质实在是太差了,真要是捞鱼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凭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个万一就是要丢了命。
谢意可不敢赌,虽然他已经死过一次,变成“鬼”了。可没听说过,这鬼要是死了还能变成啥。
话本里面可是说,鬼要是再死的话,就得烟消云散了。
虽然话本不靠谱,但谢意赌不起,也不敢去赌。
谢意之前之所以停下来,不过是想着这么大的水库,里头指定鱼还不少吧。没成想,他才刚这么想的时候,一大群的鱼就游了过来。
这会谢意看着这么多的鱼,心里万分的惋惜,可惜了,他胆子小不敢去捞,也就只能看看了。
要是这鱼能自己跳出来,跳到自己面前就好了。
不过对于这个,谢意也只敢想想。
可哪里知道,他才刚动了这个念头,水库里的鱼就开始发疯了一下的跳动了起来。
一条接着一条,就像谢意以前看过的话本里所描写的那样,从水里一个用力向上跃起,然后……
“啪”的一声,又跳回了水库里面。
一条两条还好,可要是几十条鱼一起这样跳动,那可真是一件特别稀奇的事情了。
岸上的兄妹两个,齐刷刷的看呆了眼。
过了一会,谢意结结巴巴的来了一句,“梅子,你可看到了?”
谢梅,“看到了!”
谢意这会的那个激动啊,感觉心脏突然一下子剧烈的跳动了起来。这跳动的频率,谢意真怕一个不小心,他那脆弱的小心脏就能从嗓子眼给跳了出去。
他很是兴奋,兴奋的想要大声尖叫。老天爷到底是对他不薄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变成“鬼”之后,还能有这本事啊!
忽然觉得,自己不白死了,值了呀!
水库里的鱼一直在跳跃着,仿佛不知疲倦一般。谢意强忍住心里的欢喜和雀跃,转头对着谢梅叮嘱道,“梅子,等下哥哥到岸边去抓鱼,你就在上面待着,等哥给你抓大鱼回去吃。”
谢梅还小,哪怕是平日里知道谢意身体不好,这会也不会开口说什么不让谢意去的话。最多是在谢意叮嘱她的时候,将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般的,“我听话,我不下去。”
叮嘱完了谢梅之后,谢意兴奋的颤抖着身子沿着堤坝的斜度慢慢往下走。一直走到水库边上的时候,他站在那里凝神想了一会。
怎么让这鱼自己跳到他这里来呢?
谁知道,刚这么想,立马就传来“啪”的一声响,一条鱼直接砸在了谢意的身边。这会子刚离了水,正在草地上不停的扑腾着。
鱼不大,看起来最多也就半斤多一点,但谢意却一喜,顿时明白了接下来刚怎么做了。
谢意两眼发光的看着水库,脑海里不停的想着,来啊,来大点的鱼,直接来我怀里啊!
刚想完,一条七八斤重的大雄鱼一跃而起,直愣愣的对着谢意的方向跳了过去。
谢意欢喜的伸出双手想要去接……
意外却发生了。
鱼是出来了,也是对着他的方向来。可是这鱼没有砸进谢意的手里,整个儿的对着谢意的脑袋直直的砸了过去。
再然后,鱼倒下了,谢意也跟着倒下了。
他成为了第一个被鱼给砸晕了的人。
所谓的乐极而生悲,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虽然这干饭里头红薯照旧占了半壁江山,但到底是干饭了。等到饭菜一上桌,最高兴的莫过于三姐妹了。
可到底家里人太多了,分下来吃的话,其实每人分到碗里的只有平平的一小碗。
其中赵桂英顾着谢意,还把自己碗里的饭菜拨了一部分过去,端到里屋让谢意就在床上吃。
难得吃一次干饭,一家人围在餐桌旁,吃的喷香喷香的。
这么点饭,要离填饱肚子,指定是不够的。
谢兰和谢菊两个大点的,吃完碗里的便直接放下碗了。然后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去上学了。
只有最小的谢梅,吃完碗里的还觉得不够,便跑到橱柜旁边抱着饭锅使劲拿小手抠着上面的米粒,一直抠得干干净净的了,还没舍得放下锅。
这番举动,看得赵桂英这个当母亲的尤其心酸,走了过去想要从谢梅手里把锅抢过去的时候,谢梅还不舍得放。
两人一拉一扯的,谢梅手不小心碰到了橱柜上的砧板,意外发生了。
砧板在谢梅的碰撞中砸了下来,这还不算什么大事,问题是砧板上还放了一把菜刀……
于是,这菜刀直接打在了赵桂英的脚背上。
这年代的菜刀基本上都是手工打出来的,刀背很厚实,刀锋很锐利,跟后世的那种菜刀一点也不一样。
这刀一砸下去,赵桂英的脚上就多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血更是直接就喷溅出来了。
屋子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傻了,其中谢梅更甚。
因为喷洒出来的血有不少还溅到了谢梅的身上,谢梅“哇”的一声,害怕的哭了起来。
血一直在流,伤口还不浅,脚也在钻心的疼。可看着被吓的直哭的小女儿,赵桂英又很是心疼。
顾不上脚上的伤口,一把将小女儿抱进怀里,小声的安慰着,“梅子,别哭,别害怕。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饿了,才舍不得放下锅。”
赵桂英一边安慰着,一边还得强忍着疼痛轻轻拍着谢梅的肩膀,继续说,“别哭啊,妈妈不怪你。”
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谢老头赶紧的就走了过去,从赵桂英怀里把谢梅抱到一边去,然后催着谢卫国去灶台弄点灶灰过来涂到上面。
这是农村的土办法,虽然脏了点,但止血的效果却是不错的。
灶灰一洒在赵桂英的脚上,赵桂英就疼的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都紧紧的皱在一起了。
但是,这血到底是慢慢的止住了。
里屋里面的谢意听到外头的传来的动静后,也跟着赶紧的爬下了床,一打开门,就看到地上一滩的鲜血和赵桂英那惨烈的左脚。
当下,谢意紧张的快步走到了赵桂英的面前,连声询问,“妈,你怎么了?”
就好像是再也压制不住身体里面的情感一般,由不得谢意去多想,他就忍不住开始感觉到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