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个已经是满头银发的妇人,身边围绕着小孩子,安详的笑着,手上摆弄着茶点,想来是想在这阳光灿烂的午后,来一场充满了家庭温情的下午茶。哒哒的跑动声,打碎了一种慈祥和蔼的气氛,但是老妇人并没有生气。停下手下的动作,往脚步声方向看去,尽管脸已经有了不少皱纹,依然能够看清年轻时姣好的容颜。
“老夫人,外面有人找,....找...”仆人的素质不高,安托的话都没有听完全,他也不知道娜丽丝小姐指的是谁,被安托的高贵震慑,什么都不记得了。
“慢慢说。”妇人轻声说道,态度温和淡然,可谓慈祥。
“外面有人,说是来找人,还有什么五十年前的约定。”仆人把他记得东西都交代了。
五十年前的约定!老妇人脸上的慈祥和蔼的笑容不见,脸色变白,这句话,让她回到了五十年前,那最纯真最美好的一段岁月,那些天真,那些苦涩,随后的那些叛逆和苦恼在脑海里翻转。五十年前的约定,只有那么一个。和她做下约定的人,曾经是她鄙夷不已的纨绔,而如今,加诸于那人身上的荣耀都有多少,主神的爱人,冥神的尊荣,在他面前,自己卑微如同尘土。
“老夫人。”老妇人的走神,让仆人不断的唤着,总算是换回了老妇人的神智。
老妇人振作起来,五十年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纯真的少女,她已经有了面对困难的坚强,对方为了五十年前的约定而来,那她就该做个交代,至于后果。老妇人苦笑,她又有什么资格想后果。不能让对方久等,对方那是什么性格,老妇人还不知道,当年亲身体验过的,为了让后果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就绝对不能失去礼数,不能有半点冒失。
老妇人离开一室的小孩,对仆人交代了一番,就往外走去,才没有走多久,就看到了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两人,五十年都没有改变的容貌,那奢华冷锐的容貌,嘴角总是养着傲慢弧度的表情,给人一种时刻鄙视不屑着世人的眼神,这是亚拉尔.洛丁。另外一个,说实话,老妇人记忆不算深刻,可是恰好五十年的记忆翻腾在脑海中,让她回想起了很多,加上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名人,老妇人认出了,那是安托。
多可笑啊,当年废柴般的两人,从不被人看好的两人,被自己鄙夷的两人,如今双双都站在了自己必须仰望的位置。反观自己,当年被称颂,当年被关注,当年和她一样的天子骄子,如今又是什么样子?
老妇人弯腰,裙摆被微微提起,优雅的低头,一个完美的礼仪,闪亮了仆人们的眼,一直觉得老夫人很贵气,但是此时此刻,老夫人展现的风华才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贵族。
“欢迎您....”老妇人正要说话。
“废话我不听,你就是娜丽丝?”亚拉尔试图从老妇人身上,寻找到熟悉的影子,很遗憾,娜丽丝在他心里本来就不印象深刻,所以亚拉尔找不到。
安托看着娜丽丝,很有岁月催人老的感叹。
亚拉尔的态度不礼貌,仆人们不舒服,老妇人平时对他们很好,对亚拉尔的态度让人很有抵触,想要站出来说话,他们毕竟不是世家培养的专门奴婢,不懂主人没发话不能随便插入谈话的规矩。老妇人反应足够快,制止了仆人,“是的,我就是,好久不见了,两位。”对亚拉尔说完之后,又对仆人们说道,“你们把孩子们带下去,我来招待他们。”
亚拉尔依旧年轻,再次见到亚拉尔,老妇人竟然产生了一种在看不懂事孩子的错觉,如今被岁月沉淀了之后,再看亚拉尔的态度,她发觉到,亚拉尔并没有因为她如今落魄,如今苍老的面容有一丝鄙夷和不忍,一如当年,用高傲的视线目无余子。
看着一群小孩被牵出来,对于娜丽丝的事情有几分认识了,安托眼中遗憾,终究没有看到他希望看到的纯粹。
“看来你没有做到。”亚拉尔只是笑着,当年就知道娜丽丝不是一个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人,如今不过是证实而已。
“是的,我没有做到。”娜丽丝脸上惆怅,却没有气愤,如果是当年,恐怕会倔强的不承认。但是啊,时间真是可怕,现实真是磨人,将她变成了现在这样,那个曾经倔强而又好强,甚至叛逆的女人,如今也成为了和蔼可亲的老婆婆。“介意听一下我的故事吗?”很多话,在心里,很多事,憋在心里,没有诉说的,没有想到,五十年后,竟然会想要对当年怨恨的人起了倾述的心情。
“反正我有空,就当听故事吧。”亚拉尔耸耸肩,无所谓。安托以亚拉尔马首是瞻,没有反对的权利。
进入了洒满阳光的温暖房间,空气还漂浮属于蛋糕的甜美气息,娜丽丝安排亚拉尔和安托坐下,开始准备茶点,放在两人的面前,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开始讲述。
“当初和你定下约定之后,我认为自己绝对可以做到,我是那么爱那个人,怎么会做不到。就算下意识觉得自己自己做不到,因为一份倔强,我也要坚持做到。”老妇人开始回忆,脸上带笑,那段岁月,不管是如何,回想起来,总有种傻傻蠢蠢的怀念。当时的她,真是年少气盛,阅历浅薄,不懂得现实和时间是多么的残酷。
“我这样的家族少不了要联姻,作为家族中的女儿,我也逃避不了这份命运,如果能够遇到喜欢的当然是皆大欢喜,但是我已经爱上过一个人,又倔强的想要完成约定在,怎么可能愿意联姻。”想起那段坚决抵抗的岁月,并没有什么怨气,已经过去五十年了啊,“我以为我有能力,家族不会勉强我,可我错了,当一个对家族有利的人选出现时,家族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我对抗。”
“我抗争没有效果,追寻着自我的幸福,只看到了家族对我的不公,却没有看到家族对我的栽培,当不公的命运落在我身上时,我控诉一切。”嘿嘿,如今才能够站在另一个角度思考,“我的父母费尽口舌的劝我,我不为所动,说他们罔顾我的幸福,我坚持着自己的那份感情,可是呢,家族用父母来威胁我,我能不妥协吗?”哪怕那个时候对父母万般不满,但是当父母受到威胁的时候,作为子女,能够如何反应。
“我嫁了,带着一种悲愤,一种委屈,让约定作废,可是我对自己说,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逼的。所以我,对害得我落得如此田地的男人没有好脸色,我冷漠对待,哪怕他那么的爱我,我只有厌恶。我不和他同房,不和他说话,也不对他笑。他不介意,他是真的爱我,觉得可以凭借真诚感动我。我没有,因为我觉得我只会爱一个人。”那个男人真的很好,却是她辜负了。
“时间,现实,作为一家之主的他必须有个继承人,在压力下,他妥协了,有了另外的女人,生了孩子。对此,我只有嘲笑。生活很苦闷,活着像是煎熬,曾经美好的那段爱情,是我唯一的慰藉,可是生活太可怕了,我觉得寂寞,绝对枯燥,然后遇到了另外一个男人。”娜丽丝摇头笑着,为了那个时候的疯狂。
“那个男人在我灰色的人生里出现,英俊,开朗,风趣,成为了一段色彩。我知道不该,我知道不能,哪怕不爱我的丈夫,我也要坚守一个妻子的忠贞,何况我爱着一个人。我不想解释什么,那个时候的我最终受到了蛊惑,我背叛了婚姻,背叛了那段爱情,那个男人灼热的追求,让我沦陷,我的生命重现绽放了色彩,我又一次爱上了人。明知不该,却因为太过灰暗的人生,飞蛾扑火,义无反顾,那个时候的我,依然坚信着爱的伟大,觉得不是我的错,我们没有错。”
真是好笑啊,背叛了婚姻,背叛了一份情,还能够堂而皇之的觉得对,那个时候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这么嘲笑自己,但是如果再来一次,那个时候,她依然会陷入吧。正因为生活太过灰暗,正因为有过一段色彩斑斓,才会更加需要爱情的美好来滋润自己。
“不成熟的女孩,要为她的不成熟付出代价。事情曝光了,那个男人不过是个可耻的花花公子,我被骗了,骗了感情,骗了身体,也被骗光了清誉,我的丈夫再爱我也无法容忍我的背叛,但是他没有杀我,放逐了我。我被上流社会丢弃了。没关系,我有能力可以靠着自己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世道险恶,她的能力被废,如同废人一般沦落到街头,蓬头灰面,无人理会,这些,娜丽丝只是轻轻带过,“后来我被当做奴隶,我逃了,东躲西藏,逃到了这里,遇到了我现在的丈夫。他救了我,然后用他的宽厚和温柔温暖了我。当时的我,已经不再以为自己了不起,有着那些经历的我,又怎么配得上我的丈夫,我拒绝,我退缩,我坦白一切,他依然不放,最终还是被他的温柔执着牵绊,结婚生子,平淡度日。”娜丽丝甜蜜的笑着,有些过去,是她私藏的记忆,不给人分享。
“你还想要复活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真的大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