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看到来人,宋今的心都凉了半截,她第一时间就去看西门吹雪。
在场的人,除了他们几个以外,无人知道这位就是西门吹雪的娘。
宫九仿佛丢垃圾一样将人丢在地上,女人软软的倒了下去,似乎没有一点生机。
西门吹雪一言不发,他仍旧带着面罩,此刻,无人知道他就是当年万梅山庄的主人,也无人知道他就是被称为剑神的西门吹雪。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因为愤怒而紧紧握着剑,宋今走了过去,轻轻的握住了西门吹雪的手。
这个动作,看在陆小凤眼中,他不自然地看了花满楼一眼。
花满楼什么都看不到。
他眉头紧蹙,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因为无法看到,也不知道宫九的人质到底是谁。
宫九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说:“你想救么?庄主可是忍辱负重了这么久,就为了她呢。”
西门吹雪道:“你会死。”
宫九哈哈哈大笑起来,“我并不觉得你能杀了我,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是我的对手。”
宋今道:“即便如此,你也拦不住我们。”
宫九道:“可是我的剑并不慢。”
这话不错,宫九的剑不慢,甚至可以说是与西门吹雪旗鼓相当。因此,如果他要杀了王雪梅,那速度定是西门吹雪无法阻挡的。
原本混乱的战局开始胶着,幽灵们死伤大半,但江湖义士们也并非没有折损。
死亡引发质疑,质疑扰乱人心。
周围的探讨声逐渐地变大,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更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人。因此很多人认为牺牲掉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东西’,而能除掉宫九这样一个恶人,是非常划算的一件事。毕竟他们不是为谁在卖命,他们只是出于江湖道义来替天行道,若现在演变为为了救一个并无什么价值的人而折损他们自己人,那简直是太不合算了。
陆小凤等人都深知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强迫别人为自己的事情不顾一切,赴汤蹈火。
西门吹雪在衡量,衡量是否应该出剑。
但是从前的西门吹雪,从不犹豫。
见过他出剑的人,除了朋友之外,全部都死了。宫九的存在,于西门吹雪而言,就是一种侮辱。
宋今在系统里发现有一种武功,叫做九节鞭。
九节鞭轻盈柔软,拿在手中仿佛并无重量,但其实每一节鞭上都带着剧毒,每一节边上都有着密密麻麻的尖刺,若是一鞭子抽下去,必死无疑。
众人只觉眼前一闪,宋今手中就出现了那条鞭子。
鞭子仿佛有灵性一般,闪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宫九舔了舔嘴唇,说:“好鞭子。”
宋今甩了甩,道:“听说你喜欢被人抽鞭子,渴望被人抽鞭子才能满足,今日我就让你感受到至高的欢愉,你要不要试一试?”
周围的人震惊于所听到的内容,仅听宋今的三言两语就已经能够体会到宫九之变/态。
哪里想到宫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妙,你可真是个妙人,早知道如此,我就应当在你进来的时候就抢过来的。”
宋今说:“大言不惭。”
她先动的手,因为他知道宫九这个人争强好胜,是不能被激的,而且宋今的激将法用的很好,因为鞭子对于宫九来说具有一种很神秘的诱惑力。
宋今的基本功不行,底盘不稳当,如果长时间恋战,恐怕还会被自己给伤到,这一点西门吹雪更清楚,因此在宋今出手的同时,他也动了。
陆小凤在两人身影倏然一晃的时候,直直冲向王雪梅,先救人再说出。
王雪梅已经彻底昏迷,她的身体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浸泡后早已经糜烂,甚至在十米开外都能闻到腐臭的味道。
陆小凤看到了她的眼泪。
觉得无比心酸,一个女人,若是没有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动力,她怎么以这样的身体等待这么久。
宋今一击未中,鞭子一样,第二鞭继续缠上,两人实力相差较大,但宋今有凌波微步,她的步伐无人看透,行动快速且身姿飘渺,尤其是对于宫九这样从未见过她用此种轻功的人来说,很难去预测她下一步的动作,因此少不得吃亏。但宫九毕竟是宫九,他能与西门吹雪对峙这么久,武功自然是高人中的高人,宋今好几鞭子抽下去抽不准,但也不气馁,因为她能做到的她已经做到了,她引开了宫九。
宋今是个很聪明的人,在瞅准机会之后,就立刻抽身,虽然被沙曼缠上有些吃力,但到底给西门吹雪争取了时间。
宋今现在不能用天魔琴,因为天魔琴的伤害居于哦无差别性,所以她在和沙曼打斗的时候占了下风,然后就在来不及躲避沙曼蛇一般的剑锋的时候,有人用双指捏住了剑,内里一震,剑已粉碎。
沙曼被震的飞出几米,咳出一口血来。
一只手伸在她面前,白净、修长。
“花满楼。”宋今有些狼狈的靠着花满楼的支撑力从地面上爬起来,问:“那人……”
花满楼道:“陆小凤已经救了她。”
宋今道:“恐怕我必须要去救她了。”
他看向西门吹雪和宫九,此时两人的影子仿佛都成了虚幻,在空中交错,看不清楚。
高手过招,胜负只是一瞬间。但是宋今知道,西门吹雪不会败。
因为比起宫九,他有更多牵挂。
花满楼道:“你去,我留下来。”
宋今道:“谢谢。”
她匆匆忙忙的往王雪梅那边跑去,花满楼目视她离开的方向,淡淡叹了口气。
为何是你来说谢谢二字呢。
陆小凤已经将王雪梅放置在了一处平坦的地上,他知道王雪梅离开泥潭必然是活不下去的。现在,她已经一动不动很久了。
宋今到来的非常及时,她甚至顾不得去看周围的战况是什么样了,先是几个buff,然后就开始点击妙手回春,但是在王雪梅身上,这个技能是无法发动的,宋今整个人都不好了,很明显,死人是不能用妙手回春这项技能的。
陆小凤看她脸色非常非常难看,顿时明白了。眉头皱的死紧,“梅姨她……”
宋今道:“不,应该还可以救。”’
宋今能够起死回生在陆小凤他们这里已经不是秘密,但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起死回生在一天之内只能使用一次。这种很逆天的金手指带着这种限制也是理所应当。只是现在,宋今始终觉得有点不安。
因为白玉堂在这里,主线任务也在这里。
“陆小凤,我问你一件事情。”因为时间紧迫,所以宋今开门见山,“当初我最后是如何离开的?”
她虽然恢复了记忆,但是顶多记得自己用了金蝉脱壳,却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到底是如何,却也非常模糊了。
陆小凤道:“你被上官飞燕捉走,后来你的身体化成了光芒,实际上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化成了光芒?
宋今知道主线任务结束是要离开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样子的离开,而且……她本以为下一次是去不同的世界,没想到只是十年后,如果这一次主线任务完成,岂不是又是十年?而且,如果还与现在一样,那么她是否又会记不得?
宋今越想越觉的靠谱,所以她忽然仓皇的看着陆小凤,喃喃道:“十年。”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是。”
十年,虽然不能全说如此,但花满楼等了十年,西门吹雪等了十年。
而到现在,陆小凤都不明白西门吹雪当年为何没有炼王雪梅留下的武功。
或许他也和当年的梅姨一样,心中有牵挂,放不下,舍不得。
宋今开始惶恐不安了起来,怎么办?是不是要救王雪梅?不,一定要救的,因为王雪梅对西门吹雪太重要了。可是如果救了王雪梅,那么白玉堂怎么办?
陆小凤道:“怎么了?没办法救么?”
宋今摇摇头,“不,可以救。”而且她必须要救。
陆小凤解决掉几个乘虚而入的小鬼,帮宋今清空周围的一切障碍,然后就看粉色的光芒将王雪梅笼罩了起来,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白色的光芒消散,王雪梅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宋今道:“已经可以了,她的身体会彻底恢复的。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起死回生消耗了太多的血气,宋今只能坐在地上恢复,她喝了点药快速补充了体力,看着彻底灰下去的技能栏,心头也跟着蒙了一层灰似的。
“看!”
有人叫道。
宋今抬头看去,就见西门吹雪和宫九两人分别站在两个建筑的顶上,两人身上都有带着伤口,彼此一动不动的站着。
宋今紧张极了,看着西门吹雪的时候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惶恐。
她知道,西门吹雪不会输。
她只是怕,自己会离开。
宋今左右看了一圈,竟不见白玉堂。
忙问:“白玉堂呢?”
围观的有人说道:“白玉堂和展大人带着好几个人去了花田。”
宋今认出来这是花满楼带来的几个人,他带来的人既有江湖人士,也有开封府中武功高强的护卫。
宋今对陆小凤道:“陆小凤,如果我此次一去不回,请你转告西门吹雪……”
“不。”陆小凤道,“不应有第二次,你应当明白,再有十年,你容颜未老,我们却已垂然老去。”
宋今知道,她怎么能不知道。
但如果主线任务失败,她会立刻消失,如果主线任务成功,她还有可能出现在十年后的世界中。
哪一个选择都不好,如果重来一遍,宋今宁愿选择和谁都不牵扯。
可是她也知道,这无法做到。她能做的就是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件事情,直到容颜老死,岁月枯萎。
可是她说不出让西门吹雪去成婚这样的话,因为她知道西门吹雪必然不会。
她还没有和西门吹雪在一起,还没有在一起做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怎么就能离开?
可是她不能等待了,因为她不想彻底的消失。
陆小凤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宋今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花田是沙曼带着白玉堂去的,沙曼因为花满楼受了伤之后就悄悄地离开,却被白玉堂挡住了去路,她便提出带白玉堂去花田。路上,沙曼告诉白玉堂自己的身份,并称想离开幽林山庄。白玉堂之所以相信沙曼,也是因为陆小凤说过,要与沙曼归隐江湖。所以对于沙曼的防备没有那么多。
展昭本就带伤,更因为刚才的乱斗而元气大伤,现在,混战的幽灵们已经尽数伏诛,就剩下宫九和西门吹雪。
白玉堂便放心的带着一些人过来铲除花田。
沙曼站在火红的罂粟花田中,美得如梦似幻,美的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白玉堂仿佛不受控制般的朝着沙曼走去。
他带来的人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开始互相争斗起来,展昭发现情形不妙,几乎和宋今在同一时刻朝着花田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沙曼的刀子插./入白玉堂身体的那一瞬间,忽然她拔出了刀,反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叮咚。
[123言情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拯救白玉堂,因不可抗力中断。]
白玉堂仍旧在迷茫当中,宋今赶到沙曼身边,抱起她。
沙曼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眼神开始涣散。她那一刀插得太深,宋今不断地给她用妙手回春,可是回血赶不上掉血,实在是无能为力。
沙曼努力的看清楚宋今,笑了笑说:“我、我终于、我终于没有受、受到迷惑。我、我、陆小凤、没办法。”
她的话没有说话就已经失去了任何气息,宋今忽然觉得心痛难受。
她怀疑过沙曼,像怀疑薛冰那样怀疑沙曼。她不看好沙曼和陆小凤,认为他们不能长久,但是无论她一个外人如何看待,事实证明,沙曼为了和陆小凤在一起,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表明自己始终没有被宫九控制,而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在这一片美得仿佛地狱之道的花田里,沙曼闭上了眼睛。
宋今不知道该如何给陆小凤交代。
她该感激沙曼的,若不是沙曼,她的任务停不下来,她必须离开。
她该恨自己的,如果不是她来的太慢,孤寂了这么久终于愿意停下来的陆小凤就会有一个温暖的家的港湾。
她救了王雪梅,可是却救不了沙曼了。
宋今在花田里失声痛哭,那声音传的很远很远,远到陆小凤根本不敢靠近,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直到一个有人将她扶起来,直到那个人擦干净了她的泪水,宋今的情绪才缓和了下来。
“西门吹雪。”
“恩。”
“我不用离开了。”
西门吹雪露出了一抹疲惫的笑容,但那笑容的并不是因为什么开心的事情,那笑容的意义太复杂,甚至称得上苦涩。
“可是沙曼死了。我没办法救她了。”
宋今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陆小凤,她那起死回生的办法一天只能用一次,她救了王雪梅,在陆小凤面前救活了王雪梅,却救不活陆小凤爱的人。
她无颜面对陆小凤,内心的愧疚简直让她崩溃。
原本刚刚忍住的眼泪又再次汹涌而出,宋今的情绪几近奔溃,不多时候就哭的上不来气,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西门吹雪的怀里。
西门吹雪一个趔趄,两人差点同时倒在地上。
他受了伤,很重的伤。
鲜血染红了黑色的袍子,凝固成了暗红的颜色。
花满楼从西门吹雪怀中接过了宋今,陆小凤抱起了沙曼。
夕阳染红了半边的天空,映照着这片红色的花田,仿佛连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