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没有料到自己会失言,江雨凝愣了几秒,她看着我,睁大的眼睛看上去很震惊。
顾辰看着我,目光里全是不忍,“阑珊,你就别问了。”
江雨凝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打断顾辰的话语,“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说,她自己犯的错,凭什么她这个始作俑者一忘了之,凭什么她能过得这么开心,凭什么!”
顾辰拉拉江雨凝的衣角,“算了,雨凝,叶阑珊已经过得很不好了。”
“你不要拦着我”,江雨凝甩开顾辰的手,步履缓缓的朝我走来。
她一边走一边指着刚才尤思萱站着的地方说,“叶阑珊,你都忘了吗?都想不起来了吗?这个地方,你就不觉得熟悉吗,曾经,许安如就是从这个地方跳下去的,你逼她跳下去的,你都忘了么?”
江雨凝步步紧逼,我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脑袋又是一阵剧痛,那些零碎间断的画面,在我的脑袋里连贯起来,串成了一副流畅的画面。
黎阳,许安如,江雨凝,顾辰,尤思萱,穆紫,所有的人的面孔在那画面中央不停的变换,我打的脑袋史无前例的剧痛,就好像有千万把刀在我的头颅里切割一样,我抱着头,忽然蹲了下去。
也就是在这样恍惚的时刻,我想起了我遗忘掉的所有,我看清了所有的真相。
我想起好多年前,我还是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孩,我们全校同学去橘子洲举办班级活动,傍晚在湘江边看烟花的时候,我和同样在看烟花的黎阳不期而遇。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黎阳的样子,他的身后是被烟花映照得粼粼的湘江,一朵一朵的烟花在他的身后依次绽放,耀眼的光芒划破天际,照亮了他俊逸的脸。
如果没有那场被我考砸的期末考试,我和黎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接下来的纠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黎阳的故事,起源于睡觉。
我的高中学校,是按照考试成绩分班的,因为睡过头,我错过了第一堂考试,不过还好,第一堂是我最差的英语,而不是我最拿手的语文,所以,那次期末考试虽然很糟糕,但是我也只是从重点班掉落到次重班而已,至少也没有掉落到基本上没有人念书的普通班。
新换了班级,我心情很失落,而当时的班主任又很变态,有多变态呢,变态到排座位按成绩来,并且还要男女交叉坐,用他的话讲,就是这样上课就不会讲小话。
他说的没错,的确是上课不会讲小话了,因为,大家都改成掐架了。
我和黎阳被分到了同一排,我和他想的一样,在坐到位置上的第一时间,本能的想要看看这个要相处一学期的同桌,看对方是不是流着鼻涕又满脸痘的分不清性别的奇葩。
我们打量了对方好一阵子,用手指指着对方,嘴唇动了又动,却怎么也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最后,过了好一阵子,黎阳终于赢了我,大声的喊出我的名字,“啊,你是叶阑珊!”
我那时候就是大花痴一个,对于被帅哥认出来这样的事,完全没有抵抗力,我连忙欣喜的跟着附和,“对啊对啊,我就是叶阑珊啊。”
我们像是失散了好多年的兄妹一样,就差要涕泪交零的抱在一起了,变态班主任干咳一声,狠狠的白了我们一眼,最后惩罚黎阳放学后值日。
至于没有惩罚我,我想,大概是我刚转班的缘故。
黎阳一直固执的认为,当时是我害了他,后来,我们在一起后,说起这段经历,他朝我抱怨说,“叶阑珊你闯进我生活的第一天,就害惨了了我。”
当时我正咬着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一边享受着阳光一边眯着眼笑,“是我被你害惨了才对啊,你可别忘了,是你拖着我陪你一起值日的。”
黎阳狡辩说,那是因为我吝啬做自我介绍。
纵使我已经全然记起来了这一切,我也还是忽略了一个人。
那就是,许安如。我一直尝试着将她从我和黎阳的故事里抹去,而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后来在那一场变故后,也真的做到了。
许安如是什么时候走到我生命中的呢,其实从我和黎阳有交集了之后,她就出现了,当时我们三个人成绩不相上下,她坐在黎阳的前面,而我坐在黎阳的身边。
其实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三个人。只是,当时,我和黎阳都忽略了她的感受。
我和许安如的关系,称不上好,但是也算不上坏的,除了有时候会同时和黎阳聊天,我们两个的交集并不算多。
然而我还是觉得我们其实算是朋友的,因为她是黎阳的朋友,而黎阳又是我的朋友。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黎阳跟我聊,比跟她聊得更多罢了。
年少时候的黎阳长得很清秀,清秀到我现在都找不到确切的词去形容,如果要比作是哪一样物品,那我想,他或许跟学校门前那条小河比较像吧,都一样透明的很清澈。
他的家庭条件很好,但是当时的我还没有对品牌的概念,看着他灰白灰白的衬衣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家很穷,买不起其他颜色的。
他也不吃早餐,我想他估计是买不起吧,于是,我心软的毛病就犯了,秉承着助人为乐的美德,我每天早上都会在学校门口买一杯五毛钱的豆浆给他,每一次,都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才坑放过。
后来,当我上大学,认识了时尚杂志,听到了同学的八卦,我才知道,原来黎阳身上那些灰白的衬衣,一件抵我十件,他不吃早餐,是因为在家吃了营养早餐。
可想而知,当时我带给了他多大的灾难。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这样黎阳都还愿意跟我做朋友,而且,还每天放学送我回家,后来,我和他在一起后,黎阳只是笑着说,那是缘分。
其实哪里是缘分,只是看上我了,暗恋我了,潜在的追求我罢了。
这样的情况下,我不喜欢上黎阳,真的是很难的事情。
在某一个放学的午后,黎阳骑着自行车潇洒的停在我面前,要我上车的时候,我看着他在阳光下熠熠发亮的牙,忽然觉得我被一道怀春少女的忧思给击中了。
黎阳那么好看,成绩又那么好,我不会的解析题几何题他都会,至于他为什么掉落到这个班上,据说,是因为之前那个班的班主任的女儿喜欢他,表白未果,在家茶饭不思。
在那个琼瑶剧盛行的年代里,我怀着少女的文艺情怀,决定要在我最美好的年纪收获最美好的爱情。
简单的说,就是我要追黎阳。
那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圣诞节来了,我淘遍了长沙大大小小的文具店和精品店,最后找到一个三块钱的苹果图案的留言本。
当时的年纪里,女孩子都很害羞,而且又没有qq,微信,微博等等社交app,我就只好把我对黎阳的那些情愫写在纸上。
为了显得我很有情调,显得我很有涵养,我翻阅了半个图书馆,苦思冥想好几周,终于写齐了四首情诗,用来纪念我和黎阳认识四个月之久。
那封被折成苹果样子的情书,没有第一时间送带黎阳的手上,因为,在我背着包包小心翼翼的走到座位上的时候,黎阳忽然递给我一个很漂亮的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摆台,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叶阑珊,我喜欢你很久了。”
还有什么比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这样的事情更激励人心呢,在我看到那几个娟秀的字迹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柔软的暖了起来。
我笑着将手里的“苹果情书”递了过去,黎阳接了过去,仔细的看完,然后牵起我的手。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牵手,他的手心很暖,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的舒服,我的心情忐忑极了,黎阳看着我,忽然将脸蛋缓缓地凑了过来。
看了好几部言情剧和言情小说的我,瞬间明白了黎阳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我的心里期待又害怕,看着黎阳不断放大的脸,最后,终于不由自主的紧闭双眼。
但是,那个吻终究没有落到我的唇瓣,因为,许安如进来了。
她抱着一个青色的青釉瓷茶杯走进来,看到我和黎阳,双手忽然一抖,价格不菲的杯子就直溜溜的摔在地上,“嘭”的一声摔得粉碎。
“你、你们......”,许安如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和黎阳,边说边往后退,最后退到了教室门口,拔腿跑了出去。
我连忙推开黎阳凑近我的身子,跟着跑了过去,黎阳反应过来,也追了上来。
我当时天真的以为许安如只是吓到了,后来,才知道,那更多的,是心痛和难以接受。
因为,情缘错落,终究会变成伤害。
我爱黎阳,许安如爱黎阳,可是黎阳却只爱我。
在操场上,我和黎阳终于追上许安如,许安如哭着对我和黎阳喊,“叶阑珊,黎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