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她从婆婆与小北的房间出来的时候，碰到了等在门口的清幽。

　　 她随即与清幽来到了二楼的露台。

　　 柏明山的空气很好，夜晚满天繁星，清晰可见。

　　 她仰望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北极星，恬柔地开口，“现在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小北，他那么小，还没有记忆，可能他的印象里永远都不会有母亲……”

　　 清幽看着她。“你既然那么不舍得，为什么还要离开？”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离开是为了让单衍不再有陆敬之这个敌人。”她平静地道。

　　 “可你这样做苦了你自己……你原本可以和我哥一起度过这最后的日子。”

　　 她恬淡地微笑，“一直以来都是你哥为我付出，我想为他付出一次。”

　　 她很清楚，只要她留在单衍身边，陆敬之就不会相信她病入膏肓，只有她离开，陆敬之亲眼看到她枯萎，陆敬之才会信服。

　　 清幽悲伤地道，“我一直坚信老天是公平，但现在我觉得老天一点都不公平，它让你和我哥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却没有给你们一个幸福的结局……”

　　 她笑了笑，无法回答。

　　 这个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和清幽回过头。

　　 只见来人是曲姨，她开口问，“曲姨，怎么了？”

　　 曲姨看起来很是急切，但却欲言又止。

　　 清幽见曲姨这样，皱眉，“曲姨，发生了什么事吗？”

　　 曲姨犹豫了许久，这才说道，“小沫，心美让我告诉你，单衍已经在来C市的飞机上，可能已经快下飞机了！”

　　 “什么？”她错愕。

　　 清幽也感到意外，“怎么会？我哥怎么突然来了？”

　　 曲姨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心美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心美一接到电话就赶紧让我来告诉你……”

　　 她愣在原地。

　　 清幽沉郁地看着她。“看来我哥一定是察觉到你的异常，现在已经知道你的病情了……”

　　 她在慌乱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猛地抓住清幽的手。“快给江隽打电话，让江隽帮我……我现在就走。”

　　 “什么？”清幽怔住。

　　 她愈加握紧清幽的手。“如果我继续留在你哥身边，陆敬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甚至可能会以为我耍了他，更加暴怒……我真的不想你哥再有麻烦。”

　　 清幽用力摇头，“嫂子，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如果送你走的话，我无法跟我哥交代……”

　　 “你可以的。”她渴求道。

　　 “嫂子……”

　　 她悲楚的声音，这样说道，“你要我跪在地上求你吗？”

　　 清幽一下子震慑住。

　　 她继续说道，“我离开对单衍来说是最好的结果，难道你真的要单衍和陆敬之对峙一番后再亲眼看着我离世吗？”

　　 “我……”清幽的眼睛里开始噙着泪水。

　　 曲姨在一旁抽泣。

　　 “快点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快点给江隽打电话。”她嗄声恳求。

　　 清幽终于没有办法，眼含泪水，拿出手机拨下江隽的手机号码。

　　 ……

　　 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和两个孩子，她这才从二楼下来。

　　 婆婆没有睡，正等在厅里。

　　 她红了着眼，最后跟婆婆道了一声感激，“谢谢您在过去的日子里对我的照顾……”

　　 婆婆摇头，带着哭腔道，“该说对不起的是妈……苏沫，对不起，妈这样自私……”

　　 她俯身轻轻与婆婆抱了一下，“您没有自私，我的确亏欠了单衍很多很多，我也该为他付出一次了……”

　　 婆婆轻声抽泣。“答应我，如果你的病好了，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婆婆哭得更大声了。

　　 她替婆婆拭去泪水。“妈，我走了……两个孩子就拜托您了！”

　　 婆婆无法开口。

　　 她随即与清幽抱了一下。“谢谢你的帮忙，帮我照顾好单衍。”

　　 清幽泪流满面。“我不知道等会儿怎么面对我哥……”

　　 她努力微笑。“你哥会好的，他会好起来的……他一定会为了两个孩子而振作起来。”

　　 清幽用力摇头，眼泪颗颗飚离眼眶。

　　 她与曲姨及顾宅的佣人挥手再见，然后走出了顾宅大门。

　　 突然，她的身后传来小希的声音，“妈咪――”

　　 她的身体猛地一阵，回过头，才发现小希不知怎么醒了，此刻已经追到大门口。

　　 她正准备坐上车，但小希撕心裂肺地哭道，“妈咪，你不要丢下我，妈咪……不要丢下我……”

　　 她的眼泪瞬间如断线的珍珠跌落，手紧紧地抓着车门。

　　 “妈咪……”

　　 小希追了出来。

　　 她的心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还是冲破艰涩的喉咙，喊道，“妈，快阻止小希……”

　　 婆婆显然也不忍，但在她的一遍一遍的恳求下，婆婆还是命令曲姨和顾宅的佣人抱住了小希。

　　 小希失声痛哭，用力呐喊，“妈咪，妈咪……”

　　 眼泪早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凝望着孩子挣扎的身影，心痛不止，但，最后，她还是横下心，弯腰上了车。

　　 那一刻，小希的哭声撕心裂肺。

　　 她关上了车门，命令司机快点开车。

　　 司机加速前进，终于传进她耳朵里小希的哭喊声越来越小……

　　 她不敢回头，紧紧地捂着嘴，想起当年在产房里抱着小希的情景，眼泪不停地跌落……

　　 ……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会去哪里，但她的眼泪一直都没有停。

　　 到了一个空阔的地方，似乎是一处高尔夫球场，司机终于把车停了下来。

　　 她从车上下来，发现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她，而那两个人的身后停这一架直升飞机。

　　 这一切当然是江隽安排好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C市，便上了直升飞机。

　　 她相信江隽，所以她不需要知道她现在会去哪。

　　 冰冷的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水，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中那辆闪烁着灯光的飞机。

　　 她不知道这架飞机是不是就是单衍的飞机，她此刻的心好痛好痛……

　　 她心痛孩子的泪水，更心痛单衍接下来的痛苦……

　　 可是她没有选择。

　　 就算她留下来，孩子和单衍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而那一刻，他们或许会承受更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