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看到举着火把带头的那群人喊了好一会话,见胡家大院依然是一片沉寂后,就开始让人抬着一根大木头上前撞门。看到撞门的那个架势,小菊才认知道,原来这些人为了今晚的抢粮,也是有所准备的。
那扇大门的门栓看样子很结实,撞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被撞开。也有可能是撞门的这些人长期处于饥饿之中,没什么力气的原故。但是,因为撞门,胡家大院开始有动静了。只见大院里突然变得灯火通明,同时大门旁的围墙上冒出一个脑袋来叫喊着:“乡亲们,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先别动手!”
“不动手!我呸!”小菊看到在麦场高台上喊话的中年男人阴着脸,朝墙上冒出的头吐了口唾沫,回了一句。
“是胡强家的胡伢子啊!我家老爷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劝劝乡亲们,先别撞门,有什么事好好商量!”胡家院墙上冒出的头看了看带头抢粮的那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哀求。
“胡管家,不是我不想劝,而是乡亲们都快要饿死了!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求胡东家给条活路的!”那被叫做胡伢子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的说。
“可我家老爷不在,要不你们先回去,我明天派人到县城里把这件事告诉老爷,怎么样?”胡管家语带哀求的说。
“可我们这些人饿得太狠了,恐怕没办法等了!”胡伢子冷声道。同时心里对为富不仁的胡富户及他的狗腿子胡管家更是厌恶!哄谁呢?要知道,这个胡管家平时借着胡富户的威,在胡庄可是做了不少夺人妻女的事!为了田租的事,还逼死过人命,庄里很多人早就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了!
如果他真的听了这个心狠手辣的胡管家把人退走,保管明天这人派去县城通知的不光是胡富户,还有县里的伪军,到时大家更是没有了活路。
“胡伢子,和你们说好话不听,那就不要怪我不看乡亲们的颜面了,我们也不是好惹的!”胡管家见软言相求没有任何效果,马上就变脸威胁起来。
“哦?我们反正是烂命一条,不来找胡东家借粮,迟早也是饿死!胡管家,如果你真的有看乡亲们的颜面,就打开大门,把粮借给我们!等我们渡过这个饥荒,再把粮还给东家!”胡伢子冷冷的回击。
“哼,老爷早有交代,就是把粮毁掉也不能便宜你们这些泥腿子!更何况我们这里还有十几条枪,不怕吃枪子的人就去撞门!”胡管家说完这句话后,就把头缩回墙里面了。
站在胡家大院门前的人都听见了胡管家的话,本来都是热情高涨的,在听到对方有枪的时候,心里就有些害怕和畏惧,并且还产生了退缩的情绪。
离大门比较远的人没有听见胡管家的话,但看到前面的人开始往后退,自然就会问原因,很快,胡家大院里的守卫有枪很快就在今晚来劫粮的人群里传开了。长期积存在这群农民心里对官兵的畏惧一下子又冒了出来,不知不觉中众人开始了朝后面退去,连撞门的那些人也都停下了手。
胡伢子见势不妙,忙提高声音喊道:“乡亲们,大家今天来找胡东家借粮,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今天借不到粮,大家回去也是等死!不是被日本兵和伪兵逼死,就是饿死!大家想想,反正左右都是等死,还不如今天拼死借粮,说不定大家还有一丝活路!”
“胡伢子,不是我们不想,可是胡管家刚才说了,他们手上有枪!我们哪拼得过枪?”人群里有人回道、
“是啊!胡伢子,那些守卫有枪啊!”
……
顿时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声,反复是为了证明似的,胡家大院里适时的响起了一声枪响,而这声枪响,自然是胡管家又悄悄的把头冒出了墙,看见他说威胁的话产生了一定的效果,命人开的枪,好证明他的话不虚,让外面的那些泥杆子害怕,好自动离开。
“你们没听见,才十多杆枪而已!而且我们有这么多人,怕什么?大家把手上的火把给熄了,黑灯瞎火的,看都看不见,看他怎么开枪!”胡伢子朝因为畏惧而朝后退的人群吼道。
胡伢子的这一吼,成功的止住了众人朝后退的脚步,当站在胡伢子身边的人把手上的火把一灭,刚好月亮又躲在了云层里,除了胡家大院里亮堂堂外,在院外立马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这种时候,人在黑暗里是最容易产生安全感的。众人的心里又开始有了胆量,很快,胡家的大门又被撞得砰砰的响,人群又开始朝那座象?妥懦允车脑鹤佑抗?ァ?p>胡管家听到被撞得砰砰响的大门,这下也急了。更何况大门上的门栓看样子顶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那些可恶的泥腿子撞断,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冲着拿着枪站在院墙下的守卫吼着:“快,快,你们这些人给我爬到墙上去,给我瞄准那些带头闹事的人开枪!”
胡家的那些守卫赶紧听胡管家的吩咐,爬上了院墙,可是,黑灯瞎火的,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院墙外一片人脑袋,他们哪知道哪些人是带头闹事的人?可听到院门栓被撞得嘎噶的断裂声,也都慌了神,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举着枪就朝人群里乱开。
人群里顿时响起了愤怒的吼声:“狗崽子们打死人了!我们和他们拼了!”本来害怕对方的枪的人群,此时却被这些枪声激起了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愤怒,对时不时进庄来扫荡的日军和伪军的愤怒,在这时这刻,全部都被释放了出来,加在了胡家大院里的这些开枪的人的身上。
正好这时大院的门栓也被撞断了,大门‘哗’的一声就被强力撞开了,门外的人群一哄而入。
一直远远的站着的小菊,静静的看着事态发展,看着那涌入胡家大院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她本能觉得有种危险。
小菊娘此时虽然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却可以听到枪响和人的惨叫声,那脚就不由得有些发软。她看了看女儿那小小的身体,终于咬牙道:“菊儿,我们回去!那个粮我们还是不要去抢了!太危险!”
“娘,再等会!”小菊边说边闭上眼,开始沉入冥想,用冥想而代替眼睛。果真,胡家大院的一切很清晰的展现在她眼里。
只见大院里到处乱糟糟的,院里的那些爬在梯上朝院外开枪的守卫,早就被涌入的愤怒人群拉下来,用锄头铁锹和木棍砸死。还有院里的其他留守人员也都没有幸免,跪下求饶也没有用!看着这些平时很忠厚老实的庄民,此时却因为杀人陷入一种疯狂的兴奋中,小菊的心里非常的难过。
她缓缓的睁开眼,心绪低落的说:“娘,我们回去吧!别去凑那个热闹了!”小菊娘早就在听到胡家大院里传出的阵阵惨叫,就对抢粮没有了任何想法。此时听见小菊说‘回去’,哪还有半分迟疑,拉着她的手就朝回家的方向一路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