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晨,不过刚刚辰时,太阳便已经毒辣得厉害。
树梢里传来的声声蝉鸣中,山前村林家的院子里,响起了少女清脆的声音:“阿弟,我去镇上给阿爹送饭,你吃完把碗筷放一边,等我回来再洗。”
说话间,一个身穿素色粗布衣裙的少女,挎着一只竹篮从厨房里跨出。
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但颜色却生得极好――
一张鹅蛋脸吹弹可破,圆润的杏眼水灵灵的,似是会说话一般,透露出少女此刻带着几分欢快的心情。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却难掩身段玲珑。
林绣挎着篮子从厨房出来,身后追出来一个约摸十四岁的小少年,他五官与林绣有着几分相似,正是林绣刚才交代的弟弟林文翰。
“阿姐,我自己的碗自己洗就是。阿姐你路上小心些,给阿爹送了饭,也别急着回来,在集市上多逛逛,也买两朵花戴戴。咱们已经出了孝,你就快嫁人了,也多打扮打扮自己。”
林绣十四岁时,便与南征村的田家大郎定了亲,只是没几月,林绣母亲郭氏便病逝了。林绣为母守孝三年,如今已然十七了,上个月刚刚出孝,田家人便迫不及待来与林宏远商量婚期。
林宏远舍不得女儿,但也知道不能再耽误林绣花期,因此,便与田家人商定,待今年秋收过后,便让二人成亲。
听弟弟提起自己的婚事,林绣脸颊上迅速浮上两朵红云,她嗔了一眼弟弟,让林文翰看好家,自己挎着篮子出了家门。
山前村距离青光镇并不太远,步行也只有两柱香的功夫,林绣出了家门,沿着村里她走了十几年的小道往镇上去,一路上自然没少遇到熟悉的乡亲,她皆是带着笑意与人打招呼。
从山前村到镇上去,大路两旁皆是苍翠的杨树。正值盛夏,一棵棵挺拔的杨树枝叶茂盛,遮住了头顶毒辣的阳光,使得行人行走在路上,并不觉得多么炎热。
林绣走在树荫下,一直到了镇外,她才暴露在太阳底下,没多久,她光洁的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她抬手擦擦汗,轻车熟路地往镇上的集市走去。
……
今日十七,乃是青光镇的大集,镇上好几条街道,都被来赶集的小贩摆得满满的。
这些小贩,有十里八村的村民们,也有货郎与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商贩,村民们的货物无外乎自家种的新鲜蔬菜水果,或是家里养的鸡鸭下的蛋,而商贩们的货物才是五花八门。
林绣就是青光镇附近人,对哪条街卖什么自然无比清楚,她七拐八拐,便拐到了一条稍微窄一些的街道上。
这条街道的小贩们身前,都摆放着蔬菜水果,大都是些自家种的菜吃不完,来镇上卖的各村村民。
这会儿时间还算早,来买菜的人极多,林绣在人群中艰难穿行,终于找到了父亲林宏远。
“阿爹!”
听见女儿的声音,正与旁边人说笑的林宏远抬头看去,便见自己女儿挎着篮子,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忙站起身迎上去,一边接过篮子一边说道:“天这么热,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说过,我带了饭吗。”
林绣把篮子里的饭取出来,笑道:“这会儿天还不热,我便过来了。阿爹带的饭不过是些剩饭,左右我和阿弟也要做饭,多做些也不妨事。阿爹你卖菜累了吧,先喝口汤润润嗓子。”
旁边的村妇见状,语气欣羡:“这是你女儿?真是孝顺啊!”
林宏远笑着客套两句,端起汤碗先喝了几口。
林宏远吃着饭,林绣便在一边帮着招揽生意。
他们家菜好,林宏远带来的菜已经卖了一半,剩下的用不了多久便能卖完,现在天热,还是早些卖完,早些回家里歇着去。
林宏远快速吃完饭,从打了补丁的钱袋子里倒了些铜板出来,“阿绣,你也去逛逛,买点水粉擦擦,你也是个快成亲的大姑娘了,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买完你先回去就是,我一会儿便能卖完了。”
林绣推脱几句,最终还是被林宏远推着离开了摊位。
看看刚抬手抹了把汗的父亲,林绣决定速去速回。
她家家境尚可,林宏远更是爱护她,从她十一岁起,便经常从集市上给她买些水粉搽,也就是这三年她要守孝,一直素面朝天。
因为守孝的缘故,虽然她的水粉还没用完,但过了三年也已经不能用了,须得再去买些来用。除了水粉,她也没什么要买的。
……
林绣熟门熟路的找到买饰品的街道,随便在一个摊子那儿买了盒水粉,付了钱便转身回去。
只是她刚从这条街道离开,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伙人。
“对不起……”林绣手里的水粉盒子没拿稳,从她手里甩了出去,最终落在青石地面上,劣质的盒子被摔开,里面的水粉撒了一地。
“走路没长眼睛啊!走路急急忙忙,是要急着去见情郎吗!还不快给爷赔礼!”
男子油腔滑调的声音,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听得林绣不由皱眉,她暗道自己运气不好,居然遇上了地痞。
她心里再多埋怨,也只能压在心里,再次出声赔礼。
被撞到的男子身后,一个身穿紫色长衫,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年轻男子,此刻也注意到了耽误了自己行程的少女。
那少女身形纤细窈窕,哪怕看不到脸,也看得男子眯了眯眼睛。他懒洋洋出声:“你抬起头来,让本少爷看看。”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炽热目光,林绣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了一声不好。
迟迟不见林绣动作,那年轻公子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挥挥手,而跟随他多年的狗腿子们见状,竟是直接上前,伸手钳住了林绣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林绣又羞又怒,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瞪着那做出这种指令的年轻公子,却没注意到,那人在看清她的脸庞时,眼中露了些许惊艳来。
“小娘子,你生得这般好,只穿这种简陋衣服简直太可惜了,不如你随本少爷回府去伺候本少爷。只要你尽心,到时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