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气聚神凝
应采薇没想到的是让她更觉得惊叹的还在后面。
“我们再回想一下最最头上的时候,你那时候之所以会有不适的感觉,事实上也是因为虽然你和气机有所感应,但却不得其门而入的缘故。我当时有注意过,那会儿正逢几道游走的气流汇聚在中央,得一个“困”字,所以你那时候会有一种身在原始丛林中不知所踪的迷失的感觉。”
魏中洛说的很是玄乎,可是应采薇还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和魏医生描述过自己的感受,可是对方的确是对一切了如指掌,这让原本半信半疑的她对这从不曾听说过的治疗方法平添了一丝期望。
对于应采薇眼中闪动着的期待的光芒,魏中洛并不陌生。他之前有过好多个病人,开始的时候都是对中医并不认同,甚至是抱了“死马当作活马医”这种姑且一试的心理来他这儿的。而他们的心态普遍是从最开始的抗拒和怀疑,慢慢地发生转变的。
所以,面对患者的这种心路历程,大魏医生还真可以称得上是经验丰富。这次也没例外,魏中洛很清楚地察觉到他面前这位新病人在情绪上的变化,这从她主动向自己投来“接下去该怎么办的”问询的目光,便可见一斑。
魏中洛伸出手指,点着那经络图正当中,轻轻地说道,“人脑最为紧要的部位就是这里,控制思维的泥丸宫。
人体的各种感觉器官通过对外界的感应,产生的自然反射,以神经级联传导的方式,被汇聚到这里,就是我们常常所说的‘气聚’。而泥丸宫对于不同的知觉产生相对应的反应,并做出功能性的决定来指导人体做出反应,则是被称为‘神凝’。
就现代研究看来,‘气’和‘神’同其它固有的实质性的器官不同,它们是一种没有形态、也没有固定组成的方式或者叫进程,但是却可以起到影响和辅助我们的器官做出反应和判断。它们不会永久驻留在某一处,而且其构成也会因天时地利的不同而不同。
比如说人到一个新的地方可能会水土不服,甚至换一个地方睡觉会失眠,这些都是人体机能因为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而需要时间来进行调整的缘故。
至于这经络图则是我们在对于气和神的研究基础之上,绘制出来的,一种辅助工具。它是通过刺激感官的方式来加速反应信号的传递,或者帮助我们提高做出某种最佳反应的概率。
但所有这一切的中心就是这头正中的百会穴......”
随着不断深入的解释,魏中洛的手指在那幅黄庭至道图上缓缓地移动着。
应采薇的目光也非常自然地随着那手指在那些经脉穴位间游走。耳旁传来的魏医生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直达心底。
只是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完全听明白魏中洛所做的说明,就好象是个才学会加减法的小学生被丢进了了大学的高数课堂,老师说的每一个中文字表示都听得懂,可是连在一起代表什么却又是云里雾里的迷糊。而当她努力地想更加集中精神去理解消化的时候,却是连对方在说些什么也越来越难以分辨。
但自己死盯着的那线条,原本虽然清晰但死板板的了无生机,却是慢慢地模糊但是生动了起来,就好像是真的有一团火在那儿移动着、跳跃着。那火的精灵在她尚未看分明之前,更不用说能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已经“嗖”地一下就钻进了她身体里。
于是她觉得身上越来越热,原本只是脸颊上热辣的感觉顿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周围蔓延开去。而最一开始只是徐徐燃烧的小火苗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大火团,却依旧是最热的那个所在。
火团欢快地燃烧着,用一种似乎是很快但又好像是极缓的速度离开了自己的头部,顺着身子一路往下,经过脖子,前胸后背,小腹,直抵腰间,然后依旧保持着继续往下的路线前行......
但是很明显那向下突进的势头受到了巨大的阻力,火团被迫滞留在了尾椎之下。然而那火热的精灵却是不肯放弃,如同是涨潮时候的浪头一次次砸向岸边的礁石,尽管每一次都被击退、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但紧接着的是积聚力量,毫不犹豫地发动起比前一次更为猛烈的进攻。
一波接着一波的短兵相接,程度一次比一次更加激烈,间隔的频率越来越快,交战的时间却越来越短,但又好像永远都没有个尽头,那种强烈的攻势不断冲击着应采薇的神经,让她既感觉一种难言的舒畅,又本能地害怕自己的身体会不堪承受这越来越强烈的刺激,会被撕裂会被烧成灰烬。
就在那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停顿间歇,所有的进攻即将由点连接成为线的时候,突然间一切的火的冲动全部停了下来,不是那种凝固不动的静止,而是,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无法察觉到一丝热力的流动。
这毫无征兆的变化,让应采薇觉得十分的茫然,一种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的感觉,一种寂静到能让人窒息的感觉,一种突然被抛弃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只是这感觉持续了多久?是悠远到了天荒地老,还是只有弹指一瞬间?应采薇其实无法分辨,因为时间也仿佛被冷冻了起来不再流逝。
然后,再一次地没有丝毫的预示,就如同之前那热力突然消失一样,这一次那“火”铺天盖地地重新出现,伴随着仿佛能够摧毁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原先坚固无比的阻滞这一次在睥睨万物的威严面前直接化为了云烟消散而去。冲破了障碍,那热力夹带着余威一分为二顺着两腿继续而下......
只是此刻,应采薇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异常响亮地“啊”一声叫了出来。而人顿时也清醒了过来。她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才回到现实。仿佛才刚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幻境,没有什么火,也没有什么岩石,更没有两者之间的交锋,只是她整个人就好像是真的才打了一仗,很累,而身上灼烧后的感觉也依然还在,有股子热乎劲儿残余的痕迹,从头顶开始,自上而下,直透脚底心。
脚底心!应采薇突然睁大了双眼,是啊,哪怕是到了现在自己的腰间、双腿、乃至两脚还是一股热乎乎的感觉,连带着上半身都有些出了大汗之后的味道。
只是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滋味,她有多少年未曾体会过了?
应采薇一时间心乱如麻,神情复杂地转过头去看她的医生。却正看到魏医生面带微笑,甚是及时地给她递过来一块擦汗的手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