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中秋,文天歌倒是早早赶了回来,没个中秋还不陪着家人用顿晚饭的道理。
此时八月,天气渐凉,可即便是晚上,只穿件厚点的长衫也就是了。长歌把酒席摆到了后园子里,虽说搬来不久,后园里也略做了修整,杂草尽除,看着倒也有些样子,后园里原就有个小荷塘,从岸边搭了长廊通往塘心,建了个八角亭。这酒席,便在八角亭里。
冯家的小郎君冯书诚也被请了来一道晚膳。
再加上文玮和安氏,天歌夫妻两个,八郎和十郎,长歌还有锦瑟,再就是允泽和阿先,摆了个大圆桌,长歌让人在大圆桌上又放了转盘,吃着也方便。
阿先陪了会儿,便告辞出去,寻禇成去了。
长歌原也请了褚成的,可禇成却以身份为由,死活不肯过来。长歌想着即是他不愿意,倒也不必强求,阿先在文家住了几个月,只当成自家孩子的,当然也要上桌,可他和禇成兄弟情深,也不能不顾,因此阿先吃了一会儿告辞,陆氏也就没强留他。
拜了月神,酒席开动,席上以文玮夫妻为长,自是要先敬他们二人。再才是文天歌和陆氏。敬完了长辈和兄嫂,这才真正开动。
陆氏不敢叫他们多喝,因此除了文玮和天歌,余者不论是八郎还是十郎和长歌,都上的是果酒。闹的八郎一直给长歌使眼色,长歌只着不知。敬完了酒,长歌方偷偷对暮歌道:“八歌急什么?我早让雪见找阿桃要了两坛子好酒藏了,等会儿咱们出去再喝就是。这会儿只让嫂嫂安心吧。”
暮歌低声笑道:“好个阳奉阴违,就知道你这丫头也不老实。”
长歌白了他一眼:“得,我这么不老实,回头我的酒你别沾。”
暮歌赶紧讨饶:“别呀,哥哥错了成不成?”
凤歌也凑了过来:“你们两说什么呢?怎瞧着贼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儿呢。”
长歌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贼眼鼠眼?明明四叔夸过我,说我是家里一众兄弟姐妹里,长的最好的,我这是听你的,还是听四叔的?”
凤歌:……
好你个十一郎,不带这样欺负人的。说你贼眼鼠眼,是我不对,可你当着我的面挑着我爹骂我,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
果然,文玮笑骂:“个臭小子,十一郎是贼眼鼠眼,那你是什么?”
凤歌可怜巴巴的看了他爹一眼,道:“爹,您儿子我贼眉鼠眼行了吧?到底谁才是您儿子呀?”
安氏心情好,乐得在边上拆文玮的台,笑道:“他们兄妹笑闹,你个做长辈的,凑什么热闹?没你护着,十一郎还能吃亏不成?”
长歌原还得意的看着凤歌,听了安氏的话,做出比凤歌更可怜的表情,酸溜溜的道:“原当四婶婶最疼我的,却不想四婶婶也是俗人,十哥比我嘴甜,四婶婶果然就嫌弃我了。这么点儿小事,四叔难得疼我一回,四婶婶还要护着十哥,哎哟,我这心!”
一边说,一边扭头扶心作伤心状。
陆氏抿了嘴笑:“也就这会儿有点小娘子爱娇的样儿,可真难得。四婶婶不疼你,嫂嫂疼你,快把你的怪样子收收,来,这是你最爱吃的蜜渍藕片,快尝尝,凉了可就不香了。”
长歌立刻满血复活,凑到陆氏边上就拥了陆氏,道:“还是嫂嫂最疼我。”
看的文天歌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好生说话。”
虽你是我妹,可我老婆也是你乱抱的?
长歌:……
吃醋的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陆氏到底闻不得这一屋子的酒味儿,略陪了片刻,便避了回去,文天歌不放心,可有文玮和安氏在,总不好离席,长歌只好妹代兄劳,扶了陆氏回去。
从后园里到二进院,也有段路,好在家里倒备了软轿,长歌扶着陆氏上了轿子,送陆氏回房,到底不放心,又让人叫了正和双木几个一处吃酒的双影过来,帮陆氏又瞧了瞧,双影也说没事,但陆氏到底吐的有些厉害,双影还是给陆氏下了几针止吐,等起了针,长歌亲自服侍着陆氏喝了点儿粥,扶了陆氏在床上歇下,这才重新去了后园里。
吃了月饼,喝好了酒,文天歌因有府衙里办的赏月诗会的邀请,他要开书院,将来少不了文人之间的应酬,自是去了,文玮原也接了贴子的,只是老婆最大,花好圆月夜,正是该陪老婆的时候,如何肯去和一帮子酸男人应和?当然是留下来陪老婆逛街去。
文天歌陪着文玮喝了些酒,长歌不放心,让人端了双影提前准备好的醒酒汤来,让文天歌喝了,文天歌喝着长歌亲手端来的醉酒汤,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妹妹,虽着男装,心里也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酸和喜悦,心甘情愿的喝了那一大碗味道实在不咋样的汤,摸了摸长歌的头,叹道:“咱们阿芜真是长大了,都会照顾哥哥了。”
长歌笑道:“瞧哥哥说的,我什么时候不会照顾哥哥了?”
又叮嘱跟着天歌的平顺:“须得看好大郎,一路上都警醒些。”
平顺和平安身上都有些武艺,平安还一般,平顺的身手却好,要不然长歌还真不放心大哥这么晚出门。要知道山阳本是鱼龙混杂的城市,这中秋节,更是什么人都出来了,城南离诗会的地方又远了些,虽说今儿大概县衙里的捕快都会加班,可路上还真不一定太平。
平顺笑道:“十一郎放心,小人定会注意的。”
等文天歌出门,长歌又吩咐护院们都警些,又命门房并各院守门的婆子看好门户,这才领着兄妹和几个小的,陪着文玮和安氏出了门。
文天歌喝了点酒,便没骑马,因此家里两辆马车,文天歌用了一辆,长歌还有一辆,文玮和安氏自有一辆,好在两辆马车都够大,他们一行人,暮歌和凤歌骑马,文玮陪着安氏坐车,长歌那里,锦瑟、允泽和阿先还有冯书诚几人挤了一车,安氏看着不象,便把允泽和阿先叫了过去,允泽倒想和姑姑在一起的,可叔祖父相召,他也不敢拒绝,只好可怜兮兮的去了,好在有阿先陪着,倒也不算没意思。车里便只乘了冯书诚一个小郎君,锦瑟也才十岁,只比他大一岁罢了,冯书诚的小脸都红了。
看的长歌直笑。
她这么一笑,锦瑟原还大大方方的,这会儿也红了脸。
不由跺脚:“十一哥到底笑什么?再笑我也不陪你了,去找四叔和四婶婶去。”
长歌忍了笑,道:“我随便笑笑,好了,我不笑了,咱们看看街上有什么好玩的,你看了有喜欢的,咱们车就停下来,今儿不管你看上什么,十一哥都给你买。”
车外双木和双林各据一侧,雪见她们倒是没有跟来。长歌撩了车窗上挂着的纱帘子,便和锦瑟凑着一片,往外头瞧。
双木道:“这里人太多,且还没到闹市,并没什么好买的东西,十一郎还是放下帘子吧,回头到了地方,总归要下马车一起走的,到时候有什么好的不能看?”
长歌听了,不由皱了皱眉。
双木这话说的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双木没有解释,街上人来人往的,长歌也就没问。
倒是听话的放了帘子。
总算到了城中码头那里,因着文玮和安氏都不耐烦去什么诗会,因此暮歌和凤歌都松了口气,要知道到时候凡是学子,都可参加诗会的比试,文玮在,两人总不好连首诗都不作,作的好还罢了,若作的不好,不是讨骂么?可这一县学子俱在,另还有府学的学生,他兄弟两个想得个彩头,谈何容易,先头长歌出主意主他们两个也拿个奖励让文玮开心一把,两人虽没明着反对,心里却苦逼的不行。这会儿文玮直接说去码头游船去,兄弟两个不晓得多开心了。
到了码头,下了马车,平安跟来的仆人照看马车,双木和双林不错眼的看着众人上了雇好的船。
两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可一向活泼的双林都只照顾人上车,并没多余的话,已是不正常了。
别人没觉出什么,姐妹两个整天跟着长歌,长歌是顶了解的,上了船,长歌总算找了个机会,问双木:“刚才是怎么了?”
双木道:“刚才咱们在路上时,遇着一队人,身上杀气颇重,怕不是寻常出来游玩的人。我和双林自是要警醒些。不过到了码头,那众人便不见了踪影,十一郎不用担心,这原不关我们的事,我和双林不过是怕路上有事,倒央及我们。今儿出来的人多,我和双林是担心到时候照看不过来。现在没事了。”
杀气颇重的人?长歌想了想,也没太在意,山阳城本就三教九流的聚集地,有什么人都不奇怪。
不过平白出现被双木说成“杀气颇重”,怕还真不是寻常的人。自己一行,长歌倒不担心,毕竟有双木和双林在,她还真不怕有人能伤了自己这一行人,双木那么说,不过是出于谨慎罢了,她担心的是自家大哥。
长歌道:“刚好金七今儿也雇了船,约了白大和朱三几人,他们说了要在水门桥边上等我们的,回头遇上白他们,有天真那个变态在,就不必担心了,双木,你更周到些,把双林留下来照看我们,你去诗会上找平顺去,务必要保护好大哥。”
双木虽不放心长歌这边,可长歌有命,她也不能不听,更何况文天歌真要出了事,阿芜想这般自在的活着,可就难了。
双木应下。
因要去和金七他们会合,船往西头行去。
里运河本就不宽,今儿的船只又多,虽有人管理船行,却也不能走的快了。
本是出来游玩,船窗俱开,河岸上灯火通明,河中所有的船上,也挂了各色花灯,一时整个运河,倒象是九天上的星河。
长歌也正看着外头的景色,突然,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脸色顿变,整个人差点急的跳出船窗去。
好在双林就在她身边,见长歌有异,立时拉住了急的探出身去的长歌。
“十一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