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超我
还是那熟悉的荒山野岭。轩严正行走与山路上,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上山还是在下山。
可以看出,这条山路只经过初步的修缮,很多地方坑坑洼洼的,偶遇还能见到碎石。因为轩严是光着脚,走在这条烂路上不得不多多提防脚下。
在经过一条弯路后,轩严发现前面的道路上躺着一个人。他走近一看,发现是一名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她一头白色短发,身材苗条,腿型修长,不知道是哪里的大家闺秀,为什么会在这里熟睡。
“你好,你好?”轩严尝试着将她唤醒。
女孩子逐渐苏醒过来。看到有不认识的男生在身边,她吓了一跳,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完整。
轩严无奈地问:“我没把你怎么样啦,你怎么躺在这里?”
“我……”女孩疑惑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在这里干坐着也不是什么最佳选择。轩严将女孩扶起来,却发现女孩的左脚脚踝又青又紫。
女孩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轩严只能先扶着她到路旁的石头上坐着。
“啊,别动,疼。”
肿得这么厉害,别说软组织挫伤,脱臼都是有可能的。轩严一边轻轻揉着女孩的脚踝,一边和她聊天:“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言和。”女孩柳眉轻蹙,脚上传来的疼痛在轩严的按摩下稍微减轻。
轩严搜索着自己的记忆:“言和?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我是一名歌手,或许,你听过我唱的歌。”
“听过吗?或许吧,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这乱世之中,居然还有人能靠唱歌养活自己。”
言和说:“这是因为——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冷汗簌地从额头上流下,小巧的鼻尖上也沾了些晶莹的汗珠。言和泪水汪汪,正要责问轩严,忽然发现自己的脚不疼了。
“没事了吧,可以稍微活动一下,”轩严用腰带固定好她的脚踝,“虽然给你正回来了,但还是不能落地,我背着你一起走吧。”
背上女孩,轩严没想到她看上去苗条,实际却重得多。双手用力往上一抬,轩严开始往前行走。
走着走着,轩严发现前面的路被一道山泉分开。看着水并不深,也正好洗洗脚,轩严便放心地踏入水中。没想到双脚刚一进水,就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立即忍痛从水里跳出来,轩严差点就跪在地上。原来那水中居然布满了玻璃渣,把他的两脚扎的鲜血淋漓。
“你没事吧?”言和关心地说,“放我下来,我们可以一起走。”
“没事没事,你不用下来,千万不要下来。”轩严咬着牙继续往前走,身后是一排排清晰的血脚印。
当他走到两腿打颤的时候,又发现路上躺着一个人。轩严很奇怪,他就是来山上走走,怎么尽捡到大活人?又不是奴隶贩子,捡人有什么用,捡点钱多好。
轩严背着言和走近一看,发现这人也是个女孩。她的腿上有一排牙印,好像是被蛇咬了。
这可不得了,轩严连忙拿出手帕,撕成长条,绑在伤口上方。又用挤压的方式从伤口里挤出一些脓血。
女孩睡得跟猪一样,怎么样也叫不醒,但呼吸顺畅,脉搏平稳。轩严无奈,又不能放着她不管,只能连她一起背起来。两个小女孩,重量加在一起居然这么沉,轩严就像是担起两座山。他脚下又有伤,行走更加艰难。
咬着牙走过碎石路段,轩严的脚掌被磨得血肉模糊,时时刻刻都有针扎的感觉。这时,他又看见一人躺在路面上。这会是个男孩子,一头黑发,还挺帅气。叫醒这个人,轩严得知他叫罗阻。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罗阻全身乏力,站都站不起来。
又背上一个人,轩严再往前走,突然傻了眼。
只见路上布满了荆棘。谁都不知道这种不毛之地为何会长出这么多荆棘来,仿佛是在刻意为难轩严。可无论怎么观察,想往前走都只能踏过这片荆棘地。于是,轩严将裤腿撕下来包在脚上,试探着往前走。
鲜血很快浸湿了布片,裸露的嫩肉和布片连在了一起。踩在荆棘上,刚开始感觉还可以,忽然布片就被倒刺给勾住了。
轩严一个踉跄跪在荆棘丛中,双腿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疼痛不已。膝盖以下的部位全都扎进了倒刺,差一点他就疼得失去意识。
回头看看背上的两人,居然都睡着了,还好她们两个没有受伤。就这样忍受着千刀万剐,轩严终于走出荆棘丛。
现在的轩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血流如注”。小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伤口,有的深可见骨。还来不及找东西包扎一下,轩严又看到前面躺着一个人。这名金发少年紧皱着眉头,好像在做什么噩梦。
一个不落,全都背在身上。轩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风卷云丛,烈阳当空。山路上,一人竟然单独背着四个人,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前方是一段上坡路,看上去就有些陡峭。轩严走上斜坡,还没十步,脚下突然一滑,眼看要倒。他赶忙用一只手撑在地面,不顾两腿冒血,疼痛难忍,硬是咬紧牙关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放弃吧……”
“放弃吧……”
风沙吹来魔鬼的低语,在轩严耳边萦绕,久久不能散去。天空中仅剩不多的几朵云被烈日烤化,灼烧的地面不仅在考验轩严的身体,更在灼烧他残存的意志。
豆大的汗珠滴在沙土上,震起一朵朵烟云。轩严摇摇头,将脸上的汗水甩掉,继续向前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斜坡,轩严又看到前面躺着一个人。当他看到这个人的面容时,忽然觉得非常眼熟。再回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好像也都非常的熟悉。
不过这个人也挺惨的,在烈日下躺了大半天,都晒得这么黑了。
背起第五个人,轩严再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迈出多少步,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发生变化。遍地黄沙已经不见踪影,从悬崖边上一眼望不到底。轩严就像走在空中楼阁上,一直不知道目标在哪,闷着头使劲往前走。
接下来,他又捡起两名变种人,已经到达极限。如果再有人出现,他实在是背不动了。
“还不放弃吗?”背上的人突然问。
“不放弃!”
轩严突然回头,看一看肩上的人。她仍在熟睡,根本没说过一句话。
奇怪,难道是因为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了?
终于,轩严带着他们走到了一处绿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荒山上会有绿洲,但潺潺清水和缤纷花香让他忘记了一切不和谐之处。撕下裹脚布,双脚浸泡在冰凉的水里,轩严长吁一声,舒服的几乎要飞起来。
可是,山路到这里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该把这些人带到哪里去呢?
忽然,轩严听到身后有响动。他转身一看,一道发光的圆环出现在地面。难道,他需要把捡到的这些人,放进光环里面?
当轩严踏进光环时,光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消失之后,他背上的人也一个个的消失了。再看附近,这些奇怪的人全部站成一排,正在穿过一扇虚空之门。
好奇地跟了过去,轩严却始终不能到达门前。他只能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虚空之门。当最后一个人,也就是那个叫言和女孩子正要进入虚空之门时,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直到这一刻,如拨开云雾见青天。轩严眼中泪水涟涟:“我叫华仲!”
言和欣慰地笑了,她点点头,走进虚空之门。
“别走!”轩严终于冲破阻碍,来到虚空之门,却晚了一步。
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他是白狼部队的上校轩严,是追风部队的华仲,是血战褐铁山,挺进永恒塔的英雄。
精神上的彻底放松使得轩严彻底懈怠下来。疲惫不堪的身躯倒在柔软的草坪上,只想得到最好的休息。
当轩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再次出现在石室里。这次,对面的牌匾从“真我”变成了“超我”。
超我是人格系统中专管道德的司法部门。它由人的道德律、自我理想等所构成,可简单区分为“理想”、“良心”两个层次,在“理想”中既包括自我理想,又包括社会理想。它是自我的产物,是自我倾向于社会外界那方面的因素生出的。它如同良心或过失的无意识感觉一样,凌驾于自我之上,仿佛是社会道德训条、社会禁戒、权威者的高尚道德的代表,来监督控制自我。它是这些因素在人的儿时内化、沉淀的结果。
他走下石床,取下牌匾,将其一掌劈碎。身处的空间开始和这张牌匾一样崩溃,只剩黑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