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奕是个农村出来自主创业的,从25漂到了29,漂了这些年也没弄出个什么名堂来,倒是钱还欠下了不少。
孟母就天天跟他打电话:“回来吧,漂了那么多年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来,还不如回来插秧呢!”
孟奕每次听完是又气又臊的,无力地辩解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而这次接到电话时,他却没了以往的不耐来,兴致满满地向着电话那头的老母亲讲了许久。
孟母沉默了一下,说:“既然你觉得不错,那就带回来吧。”
孟奕却说:“不了,过段时间再说吧。人家才答应做我对象呢。再说,她还有工作在这边,等处理好了再说吧。”他说完,不顾那头的阻拦挂断了电话。
他还是不想放弃,无论是自己的梦想还是自己的爱人。
第二天,两个人像是坠入爱河的高中生一样疯了一天。他们在云霄飞车上尖叫,在摩天轮上接吻,在大头贴前开怀大笑,记录下一堆滑稽的样子。吃过棉花糖,啃着冰淇淋,在路边牛排上解决了晚餐后,一起去看了泰坦尼克号,在所有人都在崇拜着荧幕上凄美的爱情时,他们在角落里手牵着手,悄悄红着脸靠在一起。
他们会在电话里因为纠结谁先挂断而收到欠费短信,会在每天早中晚互相发问候短信,也会在每个下雨的早晨担忧对方是否有好好吃早饭,出门有没有带伞,有没有多穿一件外套,会不会着凉感冒……
在一个可以看到星星的夜里,他对她诉说自己心底的梦,建立自己的公司,不用很大,只想向自己的父母证明,自己是没有白废了在首都的这些年。
朱织罗说:“那我也来帮忙吧。我自己会一些针线活儿,平时就只是接一些单子来混口饭吃。你去找些手巧的人来,我们一起开的纯手工刺绣的小公司,好不好?”
孟奕激动地看着她,良久才憋出来一句:“绣娘,你真是我命中的织女!”
她羞红了脸。
之后孟奕叫了老家一些手巧的妇人,由孟母带着,跟着朱织罗学习。
隔了一年后,一家名为“绣娘”的小公司就成立了起来。
孟家的女郎都有些针线功夫,纵使是只培训了一年,只能绣些香包之类的小物件儿,也靠着背后有朱织罗的支持,这家极速出头的小公司全是在社会上萌芽了。
公司算是成了,孟母就开始催促两人结婚。可刚成立的事业还需要大量尽量和精力去栽培,孟奕不想在这个关头举办婚礼。无论是对朱织罗还是公司,那都太仓促了。
孟母却不依,好说好劝:“你们都老大不小了,一个二十五,一个三十四,再不结婚,我怕是都活不到见到孙儿那天喽!”
无法,孟奕只好开始筹备起来。
夜里他抱着朱织罗说:“绣娘,抱歉,资金不足,不能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朱织罗靠在他胸膛,听着心跳,摇了摇头:“不会,能嫁给你,我就很幸运了。”
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包了一个小酒楼,请了三桌酒席,穿着对面影楼租来的礼服和婚纱,对着孟家二老和一块榕树的灵位,拜了天地,结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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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织罗曾在无数个夜里想对孟奕坦白,可每次她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熟睡。更多的时候是一句:“不好意思,等下再说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就等等吧,等哪天有空了,他会听她说的。
这一等就是又两年过去了。
孟母突然对她说:“你呀,就好好在家里照顾着,公司里有我儿子在,刺绣也有我去看着,你就专心想着怎么给我抱孙子再说吧!”
朱织罗有些挣扎:“妈,我还不是很想要孩子……”
孟母立马就翻了脸:“你不要孩子?你不要孩子干嘛还要跟我儿子在一起啊?我告诉你,我孟家一脉单传,我还等着抱孙儿呢!”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现在还太早……”
“早?早什么早?我就说你嫁进来两年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原来是你不想要孩子啊!你好狠的心,要不是你恐怕我早就儿孙满堂了!”孟母指着她鼻子尖儿说,“你要是给我生不出儿子来,我就要你跟我儿子离婚!净身出户!”
朱织罗煞白了一张脸,不可思议道:“妈,您这么能这么说呢……”
孟母冷哼一声:“别管我叫妈,要是生不出儿子来,我老孟家就没有你这个儿媳!”
朱织罗惊呆了,愣愣地去看孟父:“……爸?”
孟父盯着电视新闻,仿若聋了一般,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她觉得胸膛里又有什么翻涌着,火辣辣地烧得她头重脚轻的。她猛的一头冲进了卧室,反锁了门,扎进了被子里。
夜里忙碌了一天的男人回到家,摸黑握上了卧室的把手,拧了两下,出乎意料的没有拧开,他拍了拍门,轻声喊了声:“织罗?”
朱织罗开了门,黑暗遮住了她通红的眼眶。孟奕没有察觉,他已经精疲力竭了,只是有些奇怪地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开灯,还把门锁了。”
朱织罗走过去帮他脱了外套,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今天妈跟我说,我要是再生不出儿子来,就让我净身出户。”
孟奕皱起了眉毛:“她真的这么跟你说了?”
朱织罗抿紧了嘴,嗯了一声。
孟奕抱住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你放心,我不会你净身出户的。我妈那是担心我们,你别放在心上。”
朱织罗透过黑暗用眼神描摹他的轮廓,更稳重了,也更自信了,比起从前更多了一份成功人士的影子。她莫名觉得有些陌生了。
她问:“那你想要孩子吗?”
“我当然想啊!我做梦都想要一个儿子的!等将来咱们老了,他还能娶个漂亮媳妇来孝顺我们呢!”
朱织罗坐直了身子,心里莫名就有些慌,和孟母对话时的不安浓烈起来:“那我要是生了女儿呢?”
孟奕愣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样,他很快思考了一下,说:“那就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我们家现在又不差那些钱。”
朱织罗抓住了自己的胳膊,通体发凉,颤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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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织罗在家的第二个月,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去了医院检查。等拿着报告单出来时,她又坐在那个公园的长椅上,望着惨白的天空发呆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她才转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看了一下眼来电显示,突然滑出一滴泪来。
“喂,老公,我怀孕了。”
以后的九个月里,她享受到了皇帝般的待遇,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无论是吃饭,穿衣,还是日常活动,甚至是洗澡上厕所孟母都会跟着她,一眨不眨地看护着她,准确地来说是在看护她的肚子里不明染色体的小肉块。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承载他们眼中“宝贝孙子”的蛋壳。等到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将她的营养吸干,撕破她的皮肉,钻出她的子宫后,她只不过是一块散发着腥味的垃圾罢了。
“来,喝汤了!”孟母端着碗走过来。
朱织罗隔着几米就嗅到鸡汤的油腥味,顿时反胃得不行,她说:“妈,我刚才不是才喝了猪蹄汤吗?”
“唉,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这是我加了山药的乌骨鸡,快喝了,大补的!”
朱织罗皱着眉拒绝着:“妈,我真的喝不下了。”
“什么喝不下,我小孙子还饿着呢!”
“妈,我真的喝不下了……”眼角瞥到孟奕的影子,她连忙喊,“老公!你快跟妈说说,我真的不能喝了!”
孟奕看了她一眼,说:“妈是过来人,都一把年纪了还在照顾你,别耍小性子,听话啊!”说罢,便出了门。把朱织罗几声呼唤拦截在外。
孟母趁乱将汤往她嘴里倒,朱织罗呛了几口,挣扎间推翻了碗,汤撒了两人一身,汤得皮肤通红。
孟母哎呦一声惨叫,跌倒在地,她没空去扶,扑进厕所里一阵狂吐。
孟父闻声而来,二话不说对着朱织罗背后就踹了一脚。
她只觉得背心一痛,肚子也跟着一绞,下身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出,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再醒来是在病床上,孟奕正坐在她旁边抚摸着她高耸的腹部,见到了她醒了就一个劲儿地道歉。
“还好只是小产,你和儿子都好好的。”
“如果是个女儿呢?”朱织罗紧紧盯着孟奕的眼睛,“如果我生的是不是儿子是一个女儿呢?”
孟奕被她盯得发慌,移开了眼睛,说:“别瞎想,一定是儿子的。”
朱织罗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看到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她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夜里有医生过来巡逻,她叫住了他:“医生!能过来一下吗?”
对方过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您是妖,对吧。”朱织罗看到对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我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对方沉默了,朱织罗接着说下去:“如果,如果我生下的是一个儿子,您可以帮我骗过我老公他们说我生的是一个女儿吗?”
“为什么?”
朱织罗颤动着有些湿润的眼睛,说:“因为我认错了人了。”我曾把他错当成是我可以为之冒犯天规的牛郎。
对方没太在意回答,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我可以用我一半的修为作为交换。”
对方裂出一嘴尖牙:“成交。”
十月怀胎,一朝临产。
朱织罗年纪大了,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十个小时,中途两次晕过去,最终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医生抱着施了幻术的婴儿,对孟奕说:“女孩儿,七斤重,很健康。”
孟母当即带着孟父扭头就走。朱织罗惨白着脸被推出来时,看到了孟奕陌生的眼神和离去的背影。
她想着,结束了。
我们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的牛郎织女,是自己命中的唯一。却从没想过,只有爱到至死不渝的时候,上天才会出手将他们分散。因为凡间已经没有东西能将他们的爱分开了。而我们,还远远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