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志

　　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

　　闲来就写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

　　本篇不见于唐伯虎本集，见载于《尧山堂外纪》及《夷伯斋诗话》。从诗的内容及语言形式的惊世骇俗和脍炙人口的情况，当为唐寅所作。“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前二句一连用了四个“不”，写诗人在摒弃功名利禄之后的有所不为。

　　“不炼金丹不坐禅”，即不学道，不求佛。唐伯虎是一个不肯趋炎附势，但又并不放弃世俗生活快乐的漂泊者，读者对他“高楼大叫秋觞月，深幄微酣夜拥花”的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不妨批判，但对其作为封建礼教的叛逆者那点精神应予肯定。“不炼金丹不坐禅”，大有“子不语怪力乱神”意味。“不为商贾不耕田”，则是不事人间产业。“不为商贾”是不屑为；“不耕田”是不能为，即孔夫子所谓“吾不如老农”、“吾不如老圃”也。四个“不”一气贯注，语极痛快干脆。

　　“闲来就写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唐伯虎可以自居的头衔是画家，其画与祝允明、文徵明齐名。他不慕荣华，不耻贫贱，以鬻文卖画、自食其力为荣。“闲来就写青山卖”是何等自豪。这是从事精神财富的创造者应有的豪言壮语，能“写青山”而“卖”之，自有可参造化之笔。此为实话，亦自负语。假清高的人往往以卖画讨润笔为可羞，殊不知这是卖知识产权，和写文章“拿稿酬”一样的天经地义。

　　所以，作者敢于当街叫卖：“谁来买我画中山！”这样挣来的钱花着舒心。由此，诗人又反跌一意：“不使人间造孽钱！”这一笔可厉害呀，一竹竿打一船人！“造孽”本作“造业”，乃佛教用语，即要遭报应的作恶。“造孽钱”即来路不正的钱。一切的巧取豪夺、贪污受贿、投机倒把、偷盗抢劫、诈骗赌博，而获得的非法收入，得之即“造孽”，花之亦“造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此句足使人深长思之。

　　清清白白做人，正正当当谋生。“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何况其余！这就是中国人传统的美德。思想染上铜臭而知惭愧的人，请读唐伯虎《言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