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尧姜心中冷笑,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吴氏野心勃勃早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之事,自己明明重活了一世,明明最是清楚吴氏的装模作样,偏巧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
尧姜只觉得如今的自己实在是可笑至极。
眼下不过初春,太极池的水本就冰冷刺骨,陈皇后的身子又一向虚弱,以至于这一次“失足落水”,足以让她有些时日卧病不起了。
李乾是在尧姜到立政殿后没多久,匆匆忙忙赶到的。
见着床榻之上气咽声丝的陈皇后,小人儿初时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迟疑地唤了一声:“母后。”
尧姜闻声,连忙用另一只手擦去了面上的泪水,缓和了情绪,这才回过头,示意李乾上前来。
大抵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般模样的陈皇后,李乾半张着嘴,只愣愣地依言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在陈皇后身前跪坐下来,他方才红了眼,如黄豆般大小的泪水从眼眶之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小人儿颤抖着声音,整个人几乎是扑在了陈皇后的身上:“母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先前他只看见前来禀告的宫人神情慌忙,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话,听了好半响,方才听清了“落水”这一个字眼。待得匆匆忙忙地赶来之后,却是瞧见这样的陈皇后。
尧姜摇了摇头,一时之间如鲠在喉,着实说不出话来。
旁侧的白苏原本是想解释一番,余光所及之处,却是陈皇后的阻拦,于是只好噤了声,老老实实地立在一侧。
待得床榻之上的陈皇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以后,尧姜小心翼翼地松了手,尔后站起身来,敛下眼帘,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吴昭仪眼下在何处?”
她如今哭得有些久了过了,眼里甚是干涩,带着消散不去的酸痛。
白芨轻声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前去太医院之时,瞧见了吴昭仪身旁的苏子,听闻是吴昭仪受了惊吓,想来如今应当在辛华苑内静养。”
尧姜知晓这不过是吴氏的一番托辞而已,假意称病,只是想让陈皇后所谓的“失足落水”一事,在建元帝面前掀过去。
她吃准了陈皇后对建元帝的疏远,亦也知晓自己只要软声软气,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自是比向来冷漠的陈皇后,更能讨得建元帝的偏心。
前一世的吴氏,常用的手段便是如此。
尧姜的嘴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吃亏吃多了,总是要吃一垫长一智才对。她只沉声道了一句:“去辛华苑。”然后便蓦地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李乾见着长姊离去,回头犹豫地看着床榻之上的母后,旁侧的白芨似是瞧出了小人儿心中的纠结,于是屈膝道:“乾殿下放心便是,奴婢定会好生照料娘娘的。”
话音落下,李乾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来,转过身,一路小跑,便要去追尧姜。
行至辛华苑前,小人儿方才勉强地追上了疾步而行的长姊。原本他是想说一些话,却在抬眼之间瞧见长姊面色凝重,眼睛里头是他全然陌生的情愫,于是已经到嘴边的话登时又被咽了下去。
一路上沉默无语。
辛华苑前早便有宫人驻守两侧,似是就担心着尧姜的突然到来。其中的一个宫女连忙以眼神示意旁侧的另一个宫女进去通报,自己迎上前来,就准备屈膝行礼。
只是没有想到,尧姜的动作显然是要比她们快得多,她不过偏头,吩咐了一句:“拦下她。”身后的菘蓝便一路小跑而去,直接拉住了那个想要进去通报的宫女。
“殿,殿下。。。”被拦下的宫女语气略有些颤抖。
尧姜冷哼了一声,丝毫不加理会,又对着菘蓝道:“让人守住这里,不许辛华苑里头的任何人出去。”好在她出立政殿时,身旁所带的宫人足足有十余个。
菘蓝应诺了一声,尧姜便又朝着辛华苑里头走去。
也不知道吴氏眼下有没有让人去请建元帝过来,不过如今早朝尚未结束,即便吴氏的人在这之前出去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亦也见不着建元帝。早一些时候,和晚一些时候,有些事情总会发生变化的。
辛华苑里头的宫人,此时俨然都在屋子里头。
隔着不远的距离,尧姜清楚地听见里头传来女子柔弱的声音,蓦地驻足,她只抬了手,身后的众人便连忙止步。
“徐太医,本宫脉象可有什么大碍?”说话的是吴氏。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子声音:“回娘娘的话,娘娘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只是,其中似是有滑。。。”
听到这里,尧姜心下愕然,几乎是当机立断,便往前了一步,一脚将旁侧的花盆给踢翻在地。清脆的瓷器碎落声响起,止住了屋内徐太医的话。
“什么人?!”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有宫女高声喝问道。
原本紧闭着的扇门蓦地被推开,出来的是吴氏的贴身宫婢,苏子。
尧姜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此时横眉竖目的苏子,后者在瞧见来人模样的时候,面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诧异神情,很快回过了神,屈膝行礼,唤了一声:“奴婢给尧姜殿下,乾殿下请安。”
尧姜似笑非笑道:“本宫倒是不知道,辛华苑的奴才,好生气派啊。”
目光越过屈膝行礼的苏子,吴氏由宫人搀扶着,随后亦也出现在尧姜的视野之中。
“本宫听闻吴昭仪受到了惊吓,心中甚是关怀,便特地过来瞧一瞧,不知晓可是搅扰了吴昭仪?”说这话时,大抵是尧姜面色神情过于诡异,以至于吴氏愣了好一会儿,方才上前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