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百思莫解,虽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是他也不是个爱想的人。
不过大刘的这种事儿,说实话,他自己经历过,就在前不久之前还再度的经历过一次。
那真的足以让人崩溃。
所以他特别能够明白大刘现在的心里。
而且大刘他妹说是他妹。
其实大刘那早就把他妹当成他闺女来养了。
但是小马看着大刘一个劲儿沉默的模样,他心里头也很不是滋味。
看来荀队说的真对。
每个人面对着自己至亲至爱死了的时候的反应真是不一样啊。
他以为大刘肯定能跟他一样,都疯了。
但是大刘没有。
他不仅没有,反而一直在沉默。
或许只有他在当时抱着自己的时候,这才算是一丝发泄吧。
可那仍旧是隐忍着的。
小马上了五楼法医科门口的时候,往他们那大窗户往里头看了去。
没人。
那就应该在法医解剖室或者是太平间吧。
但是太平间的门是开着的。
老大爷还在门口坐着看书。
小马问了那大爷一句:“大爷,刘小宁的尸体不在太平间吧?”
那大爷摆了摆手:“不在。现在还在解剖室里头没拉出来呢。刚刚他们在那儿说,要是你们再拖的话,那就得强制性解剖了。”
说到这儿,大爷多了两句嘴,他叹了口气,对那小马道:“小伙子,你也是刑警科的吧?要我说你们赶紧答应了吧,大爷我看了这么多年的尸体,了解的很,这尸体一天一个模样,而且你说有些东西,也就是你们说的证据线索,那也都是一天比一天模糊。虽说咱讲究个全尸,这娃儿的事儿我嘛,也是听说了。但是这娃儿可怜,要是不能还她个公道,就算是留着个全尸,那也有什么用嘛。”
小马听着这话,他也叹了口气。
“这是大刘最后一个亲人了,他没大点儿给养活大的,现在死了,他心里头的那道坎肯定过不去,或许觉得看着个囫囵的孩子,可能觉得那孩子就是睡着了,没死。我们肯定也会劝劝他的,大爷您说的对。”
大爷这才点了点头,也又叹了口气。
小马敲了敲解剖室的那大扇铁门。
等了一会儿,法医科对班的那位已经马上就要五十岁的法医这才开了门,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跟他道:“来找小刘的吧。”
小马点了点头:“我来看看他咋样了。”
法医侧了侧身,跟他道:“哭了一阵,但是现在还是不想着让我们解剖,你是他同事,劝劝他吧。孩子已经死了,现在要紧的是找到杀了孩子的凶手。我们法医还是需要解剖的。”
小马看着法医侧身,露出了坐在停尸台上的大刘。
大刘的双眼通红,他直勾勾的看着他妹妹,他的脸上还带着极其苦涩的笑。
那笑让小马看的都特别不舒服。
他深深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走到了大刘的跟前,跟大刘道:“大刘,这案子真不能拖了,早点儿找到凶手,时间越短,越好找。要是拖得时间越长,估计他就已经离开南宁了。”
大刘通红着一双眼,他缓缓的转过头来,抬起头,看向了小马。
大刘的眼神里头都有点儿空。
那种空是一种茫然。
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是好。
他还是不信自己的妹妹已经走了。
毕竟现在就连尸斑都还没有起来,她闭着眼,忽略了她衣服和头发的凌散,似乎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马太明白这种感觉。
当年欣欣死的时候,他比这都疯狂。
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的时候,却是在想。
她只是脸面目全非,可是还活着。
而大刘现在这样,就是当年的他。
大刘没有回答他,他看了一眼小马,看了有一小会儿,这才转过了头、
而又等了一大会儿,大刘这才道了一句:“小马,你帮我看看,宁宁是不是还有心跳。我怀疑她就是昏过去了。但是法医不帮我看。”
说到这儿,他这才又看向了小马。
他的眼神里是小马从未曾看到过的,几近脆弱。
他哀求着他:“你帮我看一下吧。宁宁肯定是昏过去了。”
小马看着他这样,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于心不忍的。
小马转头看了一眼他们法医。
法医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小马这才对他道:“那我探一探她的脉搏。”
说到这儿,小马跟大刘道:“大刘,我不会骗你。我帮你探一次。”
说着,他伸出了手,抚上了小宁的一侧脖颈。
入手是一片僵硬冰凉。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然后他跟大刘道:“她已经都硬了。”
大刘身子僵了住。
他顿了一会儿。
而后又一句话都没有了。
小马想了想,觉得今儿个这个黑脸他还必须得当。
所以他道:“大刘,我不骗你,这个解剖,咱得做。我刚刚说的话也不知道你听进去了没有。但是现在耽搁一天,罪犯找着的几率也就越小。你比我更清楚这些,咱们现在应该去找罪犯。”
“大刘,当时欣欣死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找罪犯,虽说隔了两年,但是他还是找着了。你现在觉得难受,不想着说话。但是你不想着抓住那个虐杀了小宁的那个凶手吗?”
大刘看着小马,眼前的这个男人,很高大,目光炯炯。
就跟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杨欣还在。
他总是瞪着一双目光炯炯的双眼,那眼里头似乎能够冒出火星子来。
但好似杨欣死了之后,他眼里头的所有的神采就都灭了。
所以他对他好,是想着让他早点儿走出来。
现在他看样子已经开始慢慢的走出来了。
这就好。
这可能是他唯一一个能够有情绪波动起伏的事儿了吧。
小马走了出来。
大刘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其实知道她死了。
只不过不信就是了。
早上她还叽叽喳喳的跟自己说着话,说着希望他早点出院,问他疼不疼,难受不难受,贴心的不得了。
就那么短短的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孩子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