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儿被长歌抢到怀里,她一路瞪着双漂亮的小杏眼儿打量着这位明明叫姨却长的象舅的奇葩生物研究了好久未果,终于在长歌咯吱她的小蛮腰时,崩不住研究者的严肃,咯咯笑了起来。
小宝宝灿烂的笑声,让五月的乡间天空,好象都蓝了很多。
左氏总算把一行人请进院里,进了给四娘按排的房间。
四娘看着屋里的陈设,虽是乡下,不能同镇上老宅里比,可也收拾的干净明亮,用的都是好东西,正是初夏百花竟放的季节,屋里摆了好多的花花草草,有绿色的盆裁,有插满了各色鲜花的花觚,让她一下子就想起未嫁时的少女时光。
再看屋里人的脸和眼神,都是满满的喜悦和关切。
四娘不知整的,一下子又掉了眼泪。
左氏嫁进文家时,这小姑子也已经到了快要出嫁的时候,姑嫂二人虽相处的时间没多久,左氏却是知道这个小姑子从前是何等张扬的人,这会儿见四娘一下子就哭了,一时心里也颇有些黯然,不免想起自己未嫁时在娘家的光景。
可见,再是何等受宠的小娘子,到了婆家,是万不可能再有在娘家时的好日子的。
心里也对四娘多有怜悯。
他们这一支,如今虽说是落没了,可至少四郎待她情深义重,夫妻两个琴瑟和鸣。
可四娘嫁的那个郑三,实在不是个东西。
也难怪四娘那等刚强的性格,这一回来,见着兄弟姐妹们,一时竟然止不住掉泪。
左氏一边感慨,一边儿笑劝:“快别掉金豆豆了,咱们宝儿可瞧着呢,再当是舅舅姨母还有我这当舅母的欺负她亲娘,心里可不是得怨咱们?就是为了小宝儿不怨咱们,我这当嫂子的,也不许你再哭了。哭什么呢?快跟嫂子说,中午想吃什么?嫂子亲自给你做去。刚十一郎还说,你最爱吃百合虾仁,我已经让厨房里准备了。你们兄妹们一处说话,我去厨房里看看。”
四娘抬起头,抹了眼泪,冲左氏感激一笑:“叫嫂嫂费心了,我还想吃南瓜饼,嫂子让厨房里也给做些,糖别放的太甜了。还有宝儿,每顿要吃点鸡蛋羹的,嫂子千万给蒸一碗来,要不然这丫头吃饭时有得闹呢。”
左氏见她并不与自己虚客气,心里倒是欢喜:“成,给咱们小宝儿做鸡蛋羹。”
左氏和四郎的一双儿女,如今一个在山阳书院的初级班里读书,一个进了女学,并不在北辰镇,因此四娘才未见着。
四娘不知情,见两个孩子也未在北辰镇,这会儿也没见着,不免要打听一下:“四哥,侄儿侄女呢?”
提到这个,左氏笑的眯了眼:“那两个小东西皮实的很,我和你四哥一狠心,要送到五弟的书院里去了,你可是不知道,也只开春的时候,才进的学堂,如今再回来瞧,整个人儿都变了,可见教的好呢。”
四娘从前只恨自己没机会进女学的,听了这话,眼倒是一亮,掂了掂怀里的小宝儿,笑道:“等咱们家宝儿长大些,我也给她送女学里,到时候有亲舅舅亲外祖父外祖母看着,我顶放心的。也不求这丫头将来如何出息,但凡能学到四婶婶半分,我梦里也能笑醒了。”
左氏极是赞同:“送,我家那丫头,同从前相比,如今整个一天一地的,这才进了女学多久?等将来真学出来了,也不求她有林孺人那般妍秀,只要明理知事,我就开心的跟什么似的。小宝儿也去,就如四妹妹说的,有舅舅们看着呢。你们先聊,我去厨房里瞧着去。”
等左氏出了屋,长歌笑道:“哟,四嫂眼里只有林孺人,没有我。我哪里比林孺人差了嘛?为什么不让咱们小宝儿,和十一姨学呢?小宝儿你说是不是?十一姨也挺好嘛。”
四郎很不给面子道:“得,人家林孺人一手锦绣文章,诗词歌赋,样样出色,十一郎,也给咱们作个诗文出来,咱们就承认你比林孺人还强,成不成?”
长歌白了四郎一眼:“四哥怎不说我算盘打的比林孺人好?拿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四哥当我傻呢?你还是不是我四哥呀,长别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来,小宝儿,咱们不理坏舅舅,忒没眼光了。”
说的四郎和锦瑟,还有四娘,甚至屋里的一众丫鬟们都笑了。
四郎笑道:“得,四哥错了,给妹妹陪不是。”
等丫鬟们上了茶水点心,退出屋里,兄妹间这才说正经说起话来。
四娘道:“四嫂这田庄打理的实在不错,才刚一进庄子,看着那一大片的花田,心里还想着,要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也愿意呢,看着这花花草草的,觉得心情都明亮亮的。小宝儿一路扒着车窗儿都不肯撒手的。”
四郎道:“起先也是受了陈家二郎的引导,就是大姐夫的那个族弟陈试,四娘可还记得?我因与他有点交往,他家里有个小田庄,种粮食也没什么出息,他便试着种了花草,不想竟种成了,我瞧着倒是个不错的营生,便也劝你嫂子拿出些地来,咱们也种了些。还好跟十一郎一说,她愿意收咱们的花草,要不然,我还愁着种了这些,要怎么办呢,总不能好不容易种出来了,再给都砍了吧。万舍不得的。不说看着如何赏心悦目,只说花了这些心思,便想留下来。如今十一郎的琳琅阁,这些花草都尽数收了,我和你们嫂,可是高兴了好些日子。这回十一郎和阿瑟妹妹过来,就是来收干花的。”
长歌在这里看了两天,觉得这时的花草都照应的不错,便是收起来晾好的干花,也都收拾的极干净,比起陆家的农庄上收来的那些,一点不差。
长歌笑道:“说起这个,我还有件事情想跟四哥商量呢,我听四哥说,陈家二郎那边的花草,比四哥这里种的还好些?”
四郎点头:“确实,我也是得他的指点。其实这陈二郎也是可惜了,实是个有才学的人,要我说,他若是有心走科举的路,也未必走不出来,实在是,家里的条件在那里,他也是个有骨气的,并不肯真靠着大姐姐和大姐夫一辈了。这才在家里仅有的一个小田庄上使力。对了,十一郎怎问过陈二郎来?”
长歌笑道:“四哥是不知道,我在海州那里,不是买了数百倾的荒地么?得了陆家祖父的指点,如今养了几年,不敢说同上等的良田比,可却是比得上中等良田的,咱们又有琳琅阁,如今只靠着陆家供给的花草药材,远不够琳琅阁里用的,我打算在海州的田庄上,自己种花草呢。可实在也抽不出人手来,这是大事,交给别人又不放心,都说上阵父子兵,打架亲兄弟,四哥刚好懂这个,若是四哥不嫌弃,四哥去帮我管那数百倾的田庄,如何?四哥若是觉得一个人忙不过,能不能同那陈家二郎商议一下,也一并请了他去?我也不叫四哥吃亏,虽说琳琅阁也是我自己的产业,可你们在海州那边种出来的花草,琳琅阁只按比市场价低一成的价格来收,田庄上的收益,我给四哥你们两成的利,四哥觉得如何?若是觉得成,四哥就同陈二郎商议一下。”
数百倾的大田庄交给自己管?数十倾田庄的利,给自己和陈二郎两成的利?
四郎一时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饼儿,砸的有点头晕。
“这,这……”四郎这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数百倾的田庄,可不是小事,我不过才种了两年地,哪里就敢担这么大的担子。五弟妹的娘家祖父最擅农事的,十一郎从陆家请几个农事能手,岂不比我这二刀半路货要强?”
长歌笑道:“若是只请会种地,哪里不能找?可管着几百倾的田庄,却不是什么人都成的。再则四哥可能还不知道,那里情况有些特殊,这我以后再与四哥细说。总之那里需得找能信得过的人才成。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同四哥开口的。四哥权当给我帮忙了。也不指着四哥一时就答应,回头和四嫂嫂好好商量商量,咱们再说,可好?”
这话说的何其体贴。明明是想帮衬着他这当四哥的,可偏说的象是要求他帮忙一样。
四郎心里极酸。
他原只以为,十一郎能看在同宗从兄弟的情份上,收了他的花草,已是极照顾他了,不曾经,十一郎这是真把他兄弟看呢,竟要把那么个田庄交到他手上,并许了两成的利。那可是数百倾的田庄,即便两成的利,一年下来,也足有上万两的银子,何异于送钱给他?
从前他为着家里的恩怨,不肯同小三房的兄妹两个亲近,并非是心里有怨,实在是,两家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没那个脸凑上去。如今自己不过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厚着脸皮儿开了一回口,长歌不仅收了他种出来的花草,按排了两个孩子去书院里读书,还要把那么大的一处田庄给他管。
银子什么的,且不提,只这份把他当兄弟的信任,就让他心里五味陈杂。
四郎饶是男子汉大丈夫,这会儿也不禁红了眼,实在是人情冷暖看的多了,这突如其来的信任,怎不叫他心里感慨万千?四郎扭过头去,抹了一下眼泪,这才回过脸,笑道:“成,我回头问问陈二郎,若是他也有信心能把十一郎的田庄管好,我们就应下。能帮上十一郎的忙,我自不会辞,实在是担心做不好,耽误了十一郎的事。”
长歌笑道:“反正四哥愿意帮忙就成。”
阿瑟笑道:“若是四哥能应下,咱们以后可就有自己的原料供应了,再不必整年为没有原料的事情发愁。从前有一大半是从陆家那里购来的,再就是各地散买的货,若不是陆家祖父帮忙,琳琅阁可没有今天。可是陆家是以种蔬菜粮食为主的,陆家祖父说这才是大事,要不是看在五嫂的份儿上,便是那些都没有的。这两年,为着原料的事情,我和双影姐姐可没少发愁。若是将来海州那边真能解决原料的问题,我必把琳琅阁开遍整个大宋国。四哥,妹妹可就全看你的了。”
说的还没答应的四郎,一时都觉得自己肩上责任重大,连连点头:“便是为阿瑟妹妹这宏图,我做哥哥的也得尽力。”
四娘便笑道:“我可不管别的,往后我的胭脂水粉,我只管从阿瑟你要。”
阿瑟嗔了四娘一眼:“瞧四姐姐说的,好似往常都不是用的我们似的,四姐姐放心,不只你,连小宝儿这辈子的胭脂水粉,我这当姨的都给包了。别的不敢保证,有我这个当姨的在,必把小宝儿打扮成大宋国最漂亮的小娘子,将来四姐姐就等着你家门前提亲的排到十八里外吧。”
四娘又好笑,又好气,伸手就给了阿瑟几下:“这鬼丫头,如今嘴越发利了,从前多可人儿疼的,如今竟成了个小泼辣货。”
“我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我要不厉害些儿,我能管得了那么些人?”
说起这个,阿瑟鬼鬼的凑到四娘面前:“四姐姐,和你商量个事儿,成不?”
四娘道:“什么事?”
阿瑟笑道:“我的本事,四姐姐还不知道?比起四姐姐来,我那点儿本事都不够瞧的,还不是这几年,跟着十一哥学的?四姐姐,求你帮我个忙,是这样的,泗州城那边琳琅阁的管事,我得调到别的地儿去,实在是没有人手了,我想着四姐姐若是得闲,帮我管段时间泗州的琳琅阁如何?左右现在小宝儿也大些了,四姐姐闲着也是闲着不是?你放心,咱们琳琅阁但凡掌柜的,都拿着铺子里一层的利的红股,四姐姐只当给自己赚点脂粉钱了如何?就是您不爱打扮,不要脂粉钱儿,当给宝儿攒嫁妆的呗。四姐姐,你有没有兴趣?”
四娘看着阿瑟,想想几年前这小丫头刚被长歌从田庄上接到家里玩时的样子,羞羞涩涩文文静静的一个小丫头,如今说脱胎换骨,也不为过了。
她何尝不想过阿瑟如今的日子?何等自在飞扬?站在人前,腰板儿挺直,头扬的高高的。
成亲几年,她也算是看透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指望别个,谁又能顾得上谁一辈子?
若是自己是个有本事的,能养活她和宝儿,她还怕个什么?
只是,做生意的事情,她还真不懂,何况琳琅阁不比别的生意。
四娘虽动心,却也没有昏了头,只犹豫道:“我?让我管琳琅阁在泗州城的铺子?我成吗?我可不懂这个。”
“四姐姐的意思,是愿意了?”阿瑟惊喜道,“不懂没什么,试一段时间,熟悉了就懂了。四姐姐可比我强的多,我都成,四姐姐为什么不成?我也是一个人管着,太吃力。双影是只管生产商品,不管经营的事情的,若是四姐姐能搭把手,我将来也能轻松些儿呢。”
四娘实在动心,见她犹豫不绝,长歌在边上笑道:“不过一个铺子,有什么难的?四姐姐只管去试,便是赔了,你家十一郎我还赔得起。只当给四姐姐玩就是了。”
说的四娘瞪了她一眼:“瞧你如今财大气粗的小样儿。就这么瞧不起我?我还真不信一个铺子我就能给弄得赔了。”
“哎,我可没这么说四姐呀,”长歌一脸无辜,“这么说,四姐姐是答应了?哈,我就说嘛,一个铺子而已,还能难得了四姐?四姐是谁呀?那可是堂堂汇通物流,汇通银行,琳琅阁的大东家的四姐,那是寻常人么?”
说的屋里的人都恨不得捂起脸来。
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不要脸的啊。
四娘一边笑着捶她,一边道:“也别给我用激将法了。我应下。只是阿瑟,你可得和我多讲讲生意上头的事情,有不懂的,我尽问你。可别真个叫我做赔了,让十一郎这小东西笑话我这做姐姐的,还不如你们当妹妹的呢。”
锦瑟拍了拍她的平胸,道:“四姐姐放心,有我呢。”
长歌一见四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屋,笑话她:“哎,慢点拍,慢点拍,本来那胸儿平的就跟床板儿似的,再拍可真长不出来了。”
阿瑟:……
“十一哥,你又笑话我,没你这么当哥的,我跟你拼了。”阿瑟气的大叫,提起拳头,就往长歌身边冲了过去。
长歌哪里会坐着等挨她的打?还没等阿瑟冲到面前,已经拨腿往屋外跑了,两人在院子里一个跑,一个追,闹的特别欢。
四娘看着她们,也想起自己未嫁时的闹腾,抱着宝儿倚在廊下微笑看着。
正笑闹着,左氏进了院,一看这驾势,先是仲怔,再是好气又好笑。
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稳沉,这会儿闹起来,比自己的那一儿一女,也不差了。
阿瑟还在前头喊:“嫂嫂,快帮我拦着十一哥,真是气死我了。”
左氏还真抱住了长歌,笑骂:“才一会儿不见,这都反了天了,闹什么呢,十一郎,你这是欺负阿瑟妹妹了?阿瑟,你说,十一郎怎么惹了你?嫂嫂给你出气。”
阿瑟一听,脸顿时红起来。
偏长歌还在那里淘气,道:“嫂嫂,哪里是我欺负她了,不信你问她,我怎么欺负她了。只要她说出来,我就认罚,中午饭不给吃我都认了。”
锦瑟能说是因为她说自己的胸比床板平,她这才追着她打的?
这话可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四娘抱着宝儿,在那里笑道:“嫂嫂别问,十一郎实在是讨打呢,嫂嫂打她几下,给阿瑟出气。”
一直瞪着双机灵的大眼看着院子里闹剧的宝儿,这会儿也不知是不是看够了热闹,见人停下来了,竟突然拍起小手,哈哈大笑。
被她这一突然大笑人引的,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