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羡不由担心:“可是,我瞧着安婶婶不是个轻易能叫人亲近的人,我有点儿怕她呢。她若不喜欢我怎么办?”
呃,这个,她家四婶好象确实高贵冷艳了些,不是一般人能接近的。
不过,所谓高贵冷艳,其实这也只是表象罢了,若是她老人家能看得上眼的人,其实是最好相处的。
长歌低声安慰:“四婶婶其实只是瞧着有些冷淡罢了,其实是最好相处之人。你这性格她肯定喜欢,我们家的长辈,大伯娘和煦,只要守礼,她便喜欢的。我嫂子不必说了,最是温柔之人。四婶婶也只是看着难相处,她不太爱理人罢了,其实也是挺好的长辈,你往后相处久了就知道了。你只管在她面前放开了,她最喜欢光明磊落之人,不会不喜欢你的。我其实还有个二伯父,不过他身体不大好,二伯娘要照顾她,因而待在老宅里,没来这边。四姐姐和四哥,都是二伯家的。四姐姐性格爽利,最是好相处。你见着的四嫂左氏,还有那位二嫂卫氏,人也挺好。四嫂老实,二嫂周到圆滑,更不难相处。余者几个从兄妹都还未取亲。再就是几位堂姐了,大堂姐是小长房所出,就嫁在咱们镇上,估计过两天就能见着,二堂姐和三堂姐嫁的远,等闲不大回娘家,不过我估计我出嫁时应该能见到,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左右不是亲姐姐,且她们也都嫁人,并时处的时候少,二堂姐和三堂姐还罢了,大堂姐略有些左性,她说什么,你只不必应,含笑听着就是。四姐姐你知道的,还有五堂姐和六堂姐,是四叔家的庶女,也嫁了人……”
想到那对小白花姐妹花,长歌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默了默,总结道:“左右她们不管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喜欢听的,就含笑应一声,不喜欢听的,只不搭腔就成。这两个姐姐……实在是有些……特别。还有一个七妹妹,性子娇憨天真,肯定同你合得来,如今在京城呢,大伯娘想把她嫁到京城,亲事也谈的差不多了,说的是京城礼部郎中家的嫡次子,是门不错的亲事。还有一位常住在我们家的本家堂妹锦瑟,出了五服,血缘上有些远,不过琳琅阁是她管着的,从十岁起,住一直住在我们家,与我们极亲近,往后你若见着,肯定也会喜欢她的,阿瑟嫁给了当年的探花郎冯书诚,冯家弟弟也一直借居在我们家,同阿瑟也算青梅竹马。”
“至于下面的几位从兄弟,八哥在银行里做事,老九你不必理,小十同我亲厚,那小子是个有意思的,往后相处你就知道了。咱们家的情况大抵也就这样,往后你都会知道的。”
长歌介绍了一下自己家人口的大致情况。
李云羡知道自己往后可能嫁到文家,因此也用心听着。
两人正咬着耳朵,就听四娘笑道:“哎呀,这两个丫头倒亲厚,咬耳朵嘀咕什么呢?也说出来叫我们听听。”
长歌笑道:“我在和云娘说,我们家别人都不怕的,惟有四姐姐是个厉害的,让她以后见了四姐姐务必绕道而行,否则不定要被四姐姐吓着呢。”
四娘笑骂:“一家子兄妹里,只我是个性子软好欺负的,你就编排我吧。若是我母老虎的名声传出去,你若受我连累,嫁不出去,我看你到时候哭不哭。”
长歌毫不介意道:“不怕,我陪四姐姐一辈子。往后嫌我烦了,赶也赶不走我。”
安氏冷冷撇了她一眼:“就知道和你四姐贫嘴,也是快出嫁的人了,一点正形没有,你若真闲的没事,这几天去我那里,我好好给你教教规矩,也省到将来嫁到别人家,叫人家笑话咱们家姑娘没规矩。”
长歌:……
“怎么不贫了?”
长歌连忙奉上一个讨好乖巧的笑来:“婶婶,我再不敢了。都是四姐姐招的我,您怎只骂我呢?”
安氏哼了一声,道:“四娘比你强的多。”
四娘听了,便得意的冲着长歌挑衅一笑。
长歌觉得自己倒霉极了,嘀咕道:“怎么都是我的不是呢。”
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李云羡既惊讶又好笑。惊讶的是,从见长歌第一面至今,她都是精神抖擞的样子,自信飞扬,突然被冷美人给训成这样,好象画风有点不对呀。好笑的是,堂堂汇通银行的大东家,原来被长辈们训斥后,和寻常人家做错事的孩子,好象也没什么区别嘛。
她顿时觉得,长歌身上的光环,似乎也没有那么耀眼了。
被安氏训了一顿,长歌老实起来,倒是陆氏不忍心,笑劝:“四婶娘说你,也是为你好。在咱们家怎样,哥哥姐姐,还有长辈们都宠着你,不觉得什么,到别人家,哪里有家里自在?不过,”说着,转过头看着安氏,“不过这丫头在家也没几天了,她素来是个心里有数的,也不必拘的太紧了,就叫她在家好生松快些日子吧。她常在婶婶面前,听婶婶教导,其实大面儿上,是不差的。再则李家叔婶也疼她,哪里就会挑她的错呢?”
安氏好笑:“行了行了,我也不说了,每次还没给她立什么规矩呢,你这当嫂子的,就心疼的跟什么似的,还好这丫头自己也有数,若是别的小娘子,还不知道被你们宠成什么样子呢。慈母多败儿。”
陆氏叹道:“实在也不是我偏宠她,这丫头打小被公公婆婆如珠如玉似的疼着,后来……哪家的小娘子,曾吃过她的那些苦?她也是个争气的,我和她哥哥,又哪里舍得用那些条条框框的去约束她。好在李家叔婶也是开明的人,李小将军与她又是旧识,待她多有担待,我们才放心,要不然,可不是愁呢?我们也不盼别的,只盼她这辈子,都能和和顺顺的。”
说着话,想起自己去世的公公婆婆,还有前些年的日子,陆氏不由红了眼。
长歌忙劝道:“嫂嫂放心,我往后肯定过的好的。”
大伯娘崔氏拍了拍陆氏的手:“阿芜是个有福气的,你这做嫂嫂的,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别说李家也是熟识的人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她还有娘家兄长们给撑腰呢。就是她自己,可是会吃亏的性子?”
陆氏也知道这道理,不过是白担心罢了。长歌予她而言,和自家女儿也差不多,这种闺女才长大,就要嫁人了的心情,嫁过闺女的都知道。再加上四郎媳妇左氏和二郎媳妇卫氏一劝,陆氏的心情也就迅速的多云转睛了。
用了晚膳,各自回房歇了。倒是兄嫂忙完,被陆家两老叫过去说话。
长歌寻思着,大概是说二哥的婚事了。
第二天一早,长歌就跑去陆氏的院里打听消息,那会儿天歌竟也在屋里,正同陆氏说话。
长歌请完安,便问起朝歌同李云羡的婚事来:“李家姑爷爷和表姑祖母那边可看中二哥了?李家是什么意思?”
天歌点头:“李家倒是瞧着二郎不错。你二哥也愿意,如今只看李姑娘是否愿意了。你觉得那李姑娘如何?”
虽说外头天歌叫朝歌六郎,可打小在京城长大,只他们兄弟,称呼上并不从山阳这边论,天歌素来叫朝歌二郎的,这会儿没有外人,天歌习惯性的,用了从前的称呼。
长歌道:“云娘性子和七妹妹一样娇憨天真,又比七妹妹活泼,胸襟也宽阔,李家的家教极好,我觉得云娘同二哥挺搬配的。”
“李姑娘确有赤子之心。”天歌点头,“今儿再问一下李姑娘的意思,若没问题,我再去与李家二老商议一下,李姑娘同二郎的婚事,二郎急着回京,往后能回来的机会更少,我想着,不如就趁着这机会,把他的婚事一道办了。若是可能,干脆和你的婚事一天办吧。这一嫁一娶的,倒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咱们家多少年,没办过喜事了呢。”
这个所谓的咱们家,当然只是指他们这一房,而不包括族里并他们这一支别的几房。
提到自己的亲事,长歌自然装起鹌鹑来。倒是陆氏点头:“那咱们就赶着一道办,只是实在急了些,到底委屈了二弟和李姑娘。可也只能这般了。说到这里,阿芜重新入族谱的事情,大伯那边是怎么说的?还有那祭田的事情,族里可最终定下来了?”
天歌道:“祭田的事情不急,全丢给琅大伯就成,咱们只管看结果。放族谱的事情,大伯也说了,挑了四月初八这个日子,到时候祭祖,和二弟的一道放族谱,这些事情,族里都会按排的,不必咱们费心。”
长歌出嫁无所谓,二郎娶亲,在城里这边就有些不大合适。
陆氏犹豫道:“咱们这里离着老宅,也不算远,二郎娶亲只怕族里不大愿意在山阳办呢,我看回头亲事要是真定下来,只怕族老们会让咱们回去办二郎的亲事,你说,咱们是留在这边,还是回去?”
天歌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二郎成亲,如今算是家里最大的一件事,他们这边的院落虽大,可到时候只怕还真按排不过来。主要是这回来参加朝歌婚礼的人怕不少,到时光按排住宿,就是个问题。
而且朝歌现在可是整个家族的光荣,文氏族老们,又怎会放过这个让文家在整个山阳城露脸的机会?要知道,朝歌成亲那日,只怕凡是山阳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会来道一声贺。甚至附近临近的府州的官员们,得了消息,都会赶过来。
因此,族老们是肯定要让朝歌婚礼回去老宅里办。
陆氏虽说是现在才正式提出来,其实她也早做了两手准备,北辰镇的老宅那边,她也早派了人回去打理收拾了。
再加上那边也一直留了人看院子,所以就算暂时搬回祖宅里,需要准备的,也不多,不过是带上行李和常用的物品就成。
而且回祖宅里娶亲还有个好处,朝歌和长歌成亲的那里,族里过来帮忙的人多,自家也能轻松些。
天歌道:“回头我同大伯还有四叔商议一下,不行就回祖宅去办。”
陆氏点头道:“等李家二老给回了准话,你赶紧同大伯商议一下。”
心里却想着,朝歌的亲事,聘礼要准备哪些,成亲要用的东西,还有什么还需要准备的,礼服该在哪家做,迎接的人选要如何按排,新房要怎么装点等。
好在,知道这回要朝歌很可能直接成亲,因此在给长歌办嫁妆的同时,朝歌的聘礼还有成亲要用的东西,她也顺道准备了一部分。倒也不必手忙脚乱的。再则,有些东西从京城起,她就暗中着手备着了,如今虽不说准备好了,可需要的东西,至少一半,是办完了的。
他们这边着急,李家那边也急。李家两位老人也知道,朝歌成亲,可等不了多少日子,他公务在身,能待在山阳的日子可不多,将来再想抽出这么长时间请假,想必是不能的。这回给了几个月的假,一是让他回乡祭祖,二也就是成亲了。
因此,李家两老一问过李云羡,知道她对朝歌中意后,李家两老都是爽快人,也没那闲情打太极,更不觉得拿乔拖着自抬身价有什么必要,第三天就给他天歌夫妻准话,说是这门亲家李家应下了。让文家赶紧去找官媒来说亲,定下婚期,他们家也好给孙女儿准备嫁妆,传消息让南丰的家人送嫁妆来。
想着李家人送嫁妆来山阳,也需要月把的时间,实在拖不得,天歌夫妻索性一事不烦二主,连忙找了长歌和李为庸的媒人来说亲。那媒婆一回三家做了两宗亲,知道这三家哪家都不是缺钱的主儿,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勤奋的叫人刮目相看,只合八字,半天就完成了,双知道文家想把一弟一妹的婚事,在同一天办了,十分贴心的让人请了日子,也说五月十八这一天是黄道吉日,这媒婆天生一张巧嘴,山阳最有名的媒婆的名声也不是白担的,自有一身的本事,把个李家二老哄的高高兴兴的,凡她说的,都给应了。不过三天,文家同李家的这门亲事,便大告功成。
李家二老想着既是要嫁女,总不好还住在文家,便提出要在山阳租住院子,好让孙女风光出嫁。
陆氏笑劝:“表姑祖母和姑爷爷您二老实不必这般麻烦,二郎和阿芜的婚事,咱们家是要回北辰镇的祖宅里去办的,族里的长辈们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过些天,咱们就要搬去镇上了,且咱们家祖宅离山阳城也不过四五十里的路,嫁娶当天也方便。您二老同云娘且安心住在咱们家这边的宅子吧,何必另找地方?外头找的,哪里有家里住的舒心方便?再则,等南丰来了人,这边屋子多,也住的宽敞。二郎同云娘成亲后,也不会搬回城里,还是要住在镇上的,何况再费那些事儿?您二老就放心住着吧。办了他们的婚事,您二老就在山阳多玩些日子,就是要回南丰,好歹也等二郎六月里回京后再启程回去。”
李家二老都是疏阔爽快的人,想着住在文家确实比外头再找房子搬来搬去的强。再说,陆家二老也在这边住着呢,倒不如一起住着亲近。便笑应下来:“你们想的周到,我们也就不说那客气话了,就在这里住着吧。至于嫁妆的聘礼,咱们先商量着。我也不说那虚话,我这孙女,打小是跟在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身边养大的,家里我们顶疼的就是这丫头,来前,她的嫁妆,我们两个已经发了话了,这回送嫁妆来,左右不过是我们原先准备的那些。并不会耽误时间。且多了咱们家也拿不出来,你家嫁阿芜是一百零抬嫁妆,咱们云儿,也是一百零八抬。你们家准备个六十八抬的聘礼也就是了。”
这嫁妆抬数再漂亮,其实除了数量,还是要看质量的。李家是不差钱的主儿,文家也不指着媳妇的嫁妆过日子,因此也只这么一说,并没有人去猜测李家的嫁妆都攘括了什么东西,陆氏和天歌也笑道:“阿芜成亲,李家可是出了九十八抬的聘礼,咱们家总不能比李家差,咱们也不多出,一样给准备九十八抬的聘礼,这些以后都是他们小两口以后过日子的,总归要让他们风风光光的成亲不是?”
为了让李家安心嫁女,天歌和陆氏又把自家财产的分配方案也和二老说了:“……我们家如今只我们兄弟两个,虽父母不在了,却不也不分家,您二老也知道,当年我母亲留下了不少嫁妆,如今一式三份,咱们兄妹三人一人一份。余者,我是个没用的,开了书院,非旦赚不了钱,每年倒是阿芜拿出不少的公产要补贴进去,好在书院这两年也稳定下来,往里投的钱都是有数的,因书院如今也有了些名气,带动的书院周边的产业都开始盈利,自给自足勉强也能做到。家里在海州有处田庄,阿芜陪嫁了一部分,给我们兄弟另有一份。汇通银行和汇通物流也都有股份。另外还有些田产铺子,这些都是公中的,咱们家人口简单,化用有限,那些田庄铺面,一年也有不少钱的进账。至于二郎的俸薪,他们小两口自用。便是以后分家了,刚说的那些产业,二郎的意思是,往后一式两份就成。我和二郎都不通庶务,虽说阿芜出嫁了,也还是都交给她管理。咱们家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说给二老晓得,也好叫二老心中有数。”
听天歌这一说,李家老二口都露出惊讶来,李老太爷原就是生意人,自然知道,天歌不经意说起的这些话,代表的,是怎样一份惊天财富。当下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