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才的报复

　　每笔巨额财富背后都隐藏着罪恶。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

　　如果巴尔扎克能死而复生，亲眼看到马克·扎克伯格在2003年10月的最后一周的某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晚上气冲冲地走进他在柯克兰楼的宿舍时，他可能会修改这句名言。因为那一历史性的时刻促成了现代历史上巨额财富的出现，与其说这笔财富是出于罪恶，不如说是出于一场校园恶作剧。

　　倘若刚刚复活的巴尔扎克来到那间简朴幽闭的宿舍，他可能会看到马克径直走向电脑。毫无疑问，马克生气了，他还带了许多瓶啤酒，他可能还穿着平日里那双阿迪达斯夹趾拖鞋和那件连帽运动衫。大家都知道他只喜欢穿夹趾拖鞋，有一天他下定了决心，打算只穿这种款式的鞋子。

　　马克喝了一大口啤酒，想让苦涩的味道留在嘴巴里，他的手指在电脑的键盘上轻轻敲打着，电脑被激活了。

　　马克从中学时期就喜欢把想要说的话通过打字的方式呈现出来，这可以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以局外人的角度来看，马克与他的电脑之间的关系比他与世界上任何人的关系都要融洽。当他从电脑屏幕中看到自己时，他欣喜无比。也许，这与控制欲有关。和电脑在一起时，马克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或许还不仅如此，经过多年的操作练习，马克与电脑之间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通过马克敲打键盘的方式可以看出，这似乎是他的唯一归属地。

　　那天晚上8点多的时候，马克凝视着发光的电脑屏幕，手指敲击着键盘，打开了一个新的博客页面，好像最近几天他一直都在心里酝酿这件事。可能是那天晚上产生的挫败感促使马克最终决定把这个想法变为现实。他首先写下一个标题：

　　哈佛Facemash（程序名称）/程序

　　也许马克凝视了这个词几分钟，在想是不是真的要把这件事进行到底。他可能又喝了一口啤酒，蜷起身子敲击着键盘：

　　晚上8点13分：****就是个坏女人。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忘掉她，也需要想点什么来占据自己的内心。简单来讲，我现在就是需要一个主意。

　　也许在马克的内心深处，他知道把一切都归咎于一个拒绝他的女孩是不公平的。与那些他在中学和大学遇到的女孩对待他的方式相比，她的行为又有什么不同呢？在与女孩交往这方面，即使像爱德华多这样愚钝的人，他的运气都比马克好。现在爱德华多马上又要加入凤凰社，马克今晚就要做点什么来改变他的处境。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赢回控制感，向所有人展示他的能力。

　　也许他又喝了一杯酒，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台式电脑上。他敲了几个键，把电脑屏幕激活。马克迅速打开网络连接，连上了校园网。在敲击了几个键之后，他准备好了。

　　马克回到笔记本电脑前，继续写博客：

　　晚上9点48分：说真的，我有点儿喝醉了。如果现在不是周二晚上10点又会怎样呢？我在电脑上打开了柯克兰楼的facebook（哈佛大学学生的照片数据库），有些人的照片看起来相当可怕。

　　马克一边扫视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张照片，一边咧嘴大笑。他肯定认识其中一些男孩，甚至还认识几个女孩，但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即使他曾在食堂或在上课的路上遇到过他们。同样，他们也不认识马克。

　　我甚至想把一些人的照片放在农场动物的照片旁边，让人们投票选出谁更吸引人。

　　在此过程中，马克开始与他的朋友交流想法，他们已经吃完晚饭，离开教室，散了酒局回到家中。他们大多通过电子邮件进行交流，除了爱德华多以外，马克的朋友都和他一样对电脑痴迷。马克又回到博客：

　　这算不上是一个好主意，也不怎么有趣，但比利想出来一个主意，比较facebook上的两个人，然后时不时放一张农场动物的照片与其对比。不如给奥尔森打个电话，我觉得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没错，对马克这样的孩子来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柯克兰宿舍楼的facebook，甚至整个学校的facebook都是学生照片的数据库，是静止不动的，学校按字母顺序对其进行编排。

　　马克这几天的想象将要变为现实，他想要建立一个网站。在马克看来，这件酷酷的事情像是他要做的数学题，他需要解决这项任务的计算机科学问题和网站核心编程问题。他不仅要编写程序，还要建立正确的运算法则。这件事有点儿复杂，就算校园里无知的人不理解，马克的朋友也会明白。

　　晚上11点09分：我不清楚拿农场动物的照片与学校的学生做对比到底合不合适，但我喜欢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这个主意。这给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图灵 注释标题 图灵（Turing），一种不受存储容量限制的假想计算机。——编者注 色彩。人们经常会在hotornot.com这样的网站通过选择数字的方式评价每个人的受欢迎程度，因为如果人们直接对图片做出评价，评价会更含蓄一些。我们还需要大量的图片。很遗憾，哈佛没有集中管理的公共facebook，因此我必须从大家居住的各个宿舍楼获取全部照片。这也意味着弄不到大一新生的照片……真糟糕。

　　也许在此刻，他知道自己将要越界，其实他也不喜欢待在那条界限以内。那是爱德华多的风格，他穿着一件夹克衫，打着领带，加入最后俱乐部，与沙盒中的人一起娱乐。从马克过去的经历能明显看出他不喜欢沙盒，他是那种想要把所有沙子都倒掉的类型。

　　凌晨0点58分：开始黑客行动。第一个目标是柯克兰楼。柯克兰楼全部开放，并且允许Apache（网页服务器）配置对其进行索引。因此，只要使用wget（自动下载网络文件的工具）就能下载整个柯克兰楼的facebook。这只是个小把戏。

　　对马克来说，这的确很简单。他只需几分钟的时间，就能把柯克兰楼的facebook上面的所有照片从学校的服务器上下载到他的笔记本电脑里。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窃取，因为他没有使用这些照片的合法权利，学校也没有把这些照片公布供人们下载。不过，如果信息是可获取的，马克难道没有权利获取它吗？什么样的邪恶机构可以阻止他接近这些他能轻易接近的东西呢？

　　凌晨1点03分：下一个目标是艾略特楼。艾略特楼也是开放的，但没法用Apache进行索引。我可以进行空白搜索，然后数据库中的所有图片就会出现在一个页面上。我把页面保存下来，浏览器也会为我存下所有照片。太棒了，继续进行……

　　现在，马克完全沉浸在黑客的喜悦之中。闯入哈佛的计算机系统对他来说真的是小菜一碟。他比哈佛雇用的任何一名系统设计者都要聪明，他比管理层要聪明，当然，他比哈佛使用的安全系统要聪明。其实，他是要给系统设计者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系统还存在漏洞。他在做一件好事，虽然别人可能不这么认为。但马克在博客中记录下了他的所作所为。当他建立网站时，他就会把他的博客放在网站上供大家浏览。这或许有点儿疯狂，但不过是锦上添花。

　　凌晨1点06分：洛厄尔楼有一些安全措施，用户需要有用户名和密码组合才能进入facebook。我本打算继续，但我无权使用一级主要用户数据库，所以无法得知人们的密码。宿舍楼未必会要学生输入密码，但是一定会要求输入其他东西。也许洛厄尔楼只有一个用户名和密码组合并且只有住在洛厄尔楼的人知道它们。这不太好操作，因为网站管理员不可能既告诉洛厄尔楼的用户如何弄清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又不把这些信息完全泄露出去，他只希望人们进行必要的验证。什么信息既是学生能用于验证的又是宿舍楼网站管理员有权使用的呢？学生证号码吗？现在只要弄到一个洛厄尔楼学生的姓名和学生证号码组合，就能进入了。此外还有很多问题，照片分布在许多不同页面上，我懒得一页页地浏览和保存。写一个Perl（一种功能丰富的计算机程序语言）脚本来做这件事情看似不错。确实是这样的。

　　从根本上看，这属于黑客行为，就像一个密码破译员在某个山洞里破解纳粹密码一样。现在，马克的电脑里装满照片，他很快就会得到宿舍照片数据库一半的资料。除了大一新生以外，校园里所有女孩都在他的控制之内。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那些小小的字节代表所有的女孩，她们有的长得很漂亮，有的不怎么起眼，有的是金发，有的是黑发，还有的是棕发，有的胸部丰满，有的个子很高。

　　凌晨1点31分：亚当斯楼没有网络安全措施，但每页只显示20条信息。我需要用破解洛厄尔楼的那个脚本来解决这个问题。

　　马克将每个宿舍楼按字母顺序排列，很快就把所有资料都收入囊中。

　　凌晨1点42分：昆西楼没有在线的facebook，真糟糕。我什么也做不了。凌晨1点43分：邓斯特楼比较麻烦，它不仅没有公共名簿，连目录都没有。所以必须要进行搜索，如果搜索结果超过20条，就等于一无所获。即便有了搜索结果，结果也不直接与照片匹配，而是与php（超文本预处理器）重新连接。真奇怪，这可能有点难，我一会儿再试试。

　　对于那些不能直接进入的宿舍楼，马克可能稍后会想办法处理。没有他不能解决的问题。哈佛是世界一流大学，但它不是马克·扎克伯格的对手，也不是他这台电脑的对手。

　　凌晨1点52分：莱弗里特楼要好一些，它也需要进行搜索，空白搜索就能连上带有学生照片的网页。但每次只能浏览一张照片，这有点讨厌，我不可能打开500多个页面一个个下载照片，所以有必要闯入emacs（集成开发环境和文本编辑器）改一下perl脚本。这次我要看一看目录并弄清楚要连接regexes（正则表达式）需要访问哪些网页，然后找到所有连接页面并把照片截图。编写这个脚本需要多试几次……可以再喝一杯啤酒了。

　　马克可能已经完全清醒了，他沉迷于这个过程。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在乎现在多晚了。对马克这样的男孩来说，时间是成功的另外一件武器，就像字母顺序一样。那些伟大的工程师和优秀的黑客，他们的作息时间和别人都不一样。

　　凌晨2点08分：马瑟楼基本上和莱弗里特楼一样，但它的目录是按班级归类的。马瑟楼的facebook中也不包括大一新生……真是弱爆了。

　　这个晚上，马克一直在继续他的任务。凌晨4点，他似乎完成了任务——他已经从宿舍楼的数据库中下载了成千上万张照片。可能由于马克住在柯克兰楼，无法从网上进入几个宿舍楼，也许只有通过宿舍楼内的IP（网络之间互联的协议）地址才能进入那些网站。大概只有马克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要出去跑跑腿就可以了。几天之内，他就能搞到所有他需要的信息。

　　一旦他收集到所有数据，他就可以编写程序运算法则了，这种复杂的程序能够使网站运转。然后就是程序本身的问题。再过一两天这些问题就能被解决。

　　马克打算将这个网站命名为Facemash.com。那将会非常完美：

　　也许哈佛会由于法律原因去限制这个网站，认识不到它的商业价值，它可能会覆盖其他学校（甚至连那些长得漂亮的人都会使用它）。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我这个怪人建立了这个网站。哎，最终总要有人来做这件事的……

　　他把剩下的啤酒全部喝完，咧嘴笑了笑。然后为自己的杰作写下了一段介绍语，在网站正式上线后所有访问者都将看到这句话：

　　你会因为相貌问题而不能进入网站吗？不会的。你会因为相貌而受到他人的评判吗？会的。

　　没错，这个网站一定会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