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忙的脚不沾地,新房要收拾好,宴请的客人要发请贴,婚宴要找最好的酒楼师傅来办宴席,菜品要订,迎接的队伍要要人,八抬大桥要雇好,新郎的礼服要赶着做,当天的烟花炮竹要准备,全福夫人要请好,压床的奶娃要找好,其它琐碎的东西要准备的更多。李太太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八个人来用。
李太太身体素来不好,见她这么忙,李家父子皆担心,不想李太太竟然越忙越精神,李帮主找了丈夫来把脉,丈夫却说李太太身子见好,李帮主心中一颗石头落地,打趣起李太太来:“早知道咱们年轻时,该多生几个孩子,叫你好生操心才是。”
李太太笑道:“这有何难,将来叫庸儿和阿芜多生几个就是。”
李为庸这个新郎官自也不能闲着,家里的事情李太太管着,外对的事情,刚多由他自己去办。好在他也带了两百名亲兵过来,且漕帮别的没有,就是人手多,倒也忙的井井有条。
婚期定下来,长歌和李为庸便不好再见面,李为庸那边忙的脚不沾地,文家这边,却是伯娘婶婶嫂嫂姐妹俱全,外头又有兄弟若干,嫁衣又不需要她自己绣,全家没人指望她动针线,因此她这个准新娘,倒成了最轻闲的人。
到这会儿,长歌不由庆幸,自己兄弟姐妹多就是好。
四娘笑她:“这会儿兄弟多你高兴,回头迎亲的人来了,你才会晓得,夫家的红包给的也叫你心疼。”
经她这一提醒,长歌也作苦逼状:“四姐不提,我还真没想到这上头,咱们家连着族里的兄弟,再加上侄儿侄女们,我的天,李为庸这得准备多少的红包,才能进门啊。”
“一点红包算什么,兄弟多有兄弟多的好处,回头你出嫁了,娘家兄弟多,李为庸也不敢欺负你。不叫李为庸花足了银子,怎能觉得我家阿芜可贵,当我们家的妹妹,是那么容易娶的?”
长歌便打趣:“四姐姐也别幸灾乐祸,回头四姐姐嫁人,未来四姐夫,咱们也饶不了的。”
倒说的四娘一怔,旋即脸红起来,只唾了一口,并没说别的。
长歌话一出口,想着四娘到底是和离过的人,怕她听了伤心,正后悔,不想四娘竟是这个反应,反有些意外,又见四娘眉眼间有些情义,不由上了心,暗道,难不成四姐这是有了心上人?只是,她这一向一直在山阳,又是住在自己家里的,按说往来接触的人,都能打听出来。
嫁人是大事,她虽相信四娘的眼光,可到底不放心。毕竟四娘若要再嫁,便是二婚了,万不能再出差错的,便下了决心要暗暗打听,若果有这么个人,对方的家世人品,也得打听好了。家世倒在其次,人品却必须得过硬。她可不想四姐姐再被人伤一回心。
文家一从兄弟姐妹中,除了自家两个亲哥哥,长歌最希望能得到幸福的人,就是这位四堂姐。
好在,四娘是个心宽的,和离后刚回来那会儿,脸上还有些郁色,如今管着琳琅阁的事情,整个人容光焕发,她本就长的出色,性格飞扬,有一种别样的美,如今整个人,都更象镀了一层光一样耀眼。这样的四娘,有男子心仪,实在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长歌便决定回头找琳琅阁里的人打听打听,或者把四娘的贴身丫鬟打过来问问也成。
忙忙碌碌中,转眼就到了四月初,李老太爷同李老太太带着李家十七姑娘来了山阳城,让文家兄妹,尤其是陆氏惊喜的是,这回来的不仅是李家祖孙,还有陆氏的祖父陆老侍郎同她的祖母蔡老夫人。
文家兄妹全体出动,开了正门迎接,陆氏一见到陆老侍郎,眼泪便下来了:“不孝孙女见过祖父祖母。”
蔡老夫人一把拉起陆氏,也跟着掉起眼泪来,就是陆老侍郎,也跟着红了眼。
打小捧在手心里疼大的孙女,自嫁了人后,便少见,陆家没离京时还好些,等陆家离京,文家也回了山阳,竟有十多年未曾见了。
看着年过三十,却显的十分年轻的孙女,陆老侍郎同蔡老夫人既心酸,又欣慰。孙女如今这样子,瞧着日子过的便不差。且孙女婿虽未出仕,可在仕林中自有声名,陆老侍郎老夫妻两个,都是不在意功名之人,因此对天歌是不是官身,压根儿不在意,只要孙女日子过的舒畅,便觉得比什么都好。
长歌小时候和陆家老两口也是熟悉的,见陆老侍郎和蔡老夫人且心酸,且欣慰,便在边上扶了蔡老夫人,笑道:“哎呀,陆爷爷,蔡奶奶,您二位可别惹我嫂嫂伤心了,知道你二老要过山阳散心,嫂嫂见天儿想起来就掉眼泪呢。如今都哭的不漂亮了。”
蔡老夫人被逗笑,拍着长歌的肩,破啼而笑,笑骂道:“这假小子,还和小时候一般调皮呢。哟,瞧这长的,真正是个小美人儿。”
天歌和朝歌也忙过来见礼。
又见过李老太爷和李老太太。
长歌便打量起李家老两口身边的那个姑娘。不用介绍,也知道这位,便是自己的准二嫂了。
李十七娘闺名李云羡,名字实在好听,一双圆圆的大眼,明亮有神,个子比长歌略矮些,身材丰腴,圆圆的脸,一笑便露了一颗小虎牙来,说不出来的明快可爱。
见长歌打量她,李云羡便朝长歌眨了眨眼,长歌一下子,便喜欢起这姑娘来。
两人相视一笑,长歌故意使坏,偷偷指了指朝歌,朝李云羡呶了呶嘴,李云羡的目光便落在朝歌身上。不想朝歌也正向她看过来,李云羡的脸,顿时红的象天边的火烧云。长歌抿着嘴,好容易才忍下笑来。
又打量朝歌的神色,瞧着,倒好象也不讨厌李云羡的样子。
见过礼,天歌和陆氏忙领着朝歌长歌,把客人迎接院里。
一边走,陆氏一边抱怨:“还以为祖父祖母同陆爷爷陆奶奶走水路来呢,这几日天天一早就派了人去码头守着的,结果你们偏走了陆路,定是祖父的要求,祖父您也真是,祖母年纪大了,陆路颠簸,身体哪里受得了?回头便叫人给你们把脉,若是伤了身子,我可不依。”
家里有个居家旅行必备神器双影在,实在便利的很。
蔡老夫人拍了拍陆氏的手安慰:“放心,我身体好的很,倒是你李家爷爷受了些罪,你表姑祖母的身体,比你祖父还好些呢。不过,老底老了,着实觉得有些累是真的,回头好好歇两天也就是了。我们是早一步启程的,曾家那边,听说十一郎成亲,也派了家里子侄过来,想必过些天,也就到了。”
听说外祖家有人来参加她的婚礼,长歌倒是惊喜了一把。心里也知道,只怕曾家来人,不只为了参加她的婚礼,来看二哥,也是主要原因。
至前几年二外祖父南丰老先生为书院的事情,来山阳住过一段日子,长歌也是多少年未曾见过曾家的人了。
听了蔡老夫人的话,长歌忙问:“我二外祖父,九外祖父,还有几位外祖父的身体都还好吧?”
蔡老夫人笑道:“都好着呢。你九外祖父如今就在兴鲁书院里做老先生,且乐着呢。”
九外祖父曾位极人臣,一朝宰相,自从台上下来,长歌也极为这位外祖父担心,不想这位老先生自己倒想得开。只要亲人都好,权利地位,也则不重要了。
不只长歌高兴,天歌和朝歌听到这消息,也极高兴。
进了花厅,又说了会儿话,问了李家陆家老两口一路上的事情,陆氏便亲自送他们去洗漱休息:“祖父,祖母,还有陆爷爷,表姑祖母,给您几位老人家住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您们先洗漱一下,休息半天,咱们再说话。云娘也有单独的院子,刚好离着阿芜的院子只一墙之隔,回头你们也好一处说话。”
陆氏给李云羡按排的,是从前锦瑟住的小跨院,同长歌的三进院一墙之隔,有月洞门可以自由出入。原本锦瑟的院子是四娘住的,只是开了春,宝儿正是学走路的年纪,爱往外头跑,后园里的景致好,四娘索性搬去了后园子里,如此,锦瑟从前的院子便空了下来。这会儿正好给李云羡住着。
锦瑟在家里住了多年,后来四娘又住了一段时间,那院子里一应东西都是齐全的。
陆氏又命人把他们带来的东西,都送去了各自的院里,天歌送陆家老两口,陆氏送自己的祖父母,李云羡便交给了长歌。
李云羡看着便娇憨活泼,倒是一点也不认生,同长歌一边往她住的院子里走,一边说话:“你们家也挺大的呢。我们家的宅子也不小,不过我们家人多,我同一位妹妹住一个院里。好在我和妹妹的院子也算大,并不挤。哎呀,你们这里院里的布置,和我们那边不一样,你们这边的布置,倒更精致些。”
长歌就笑道:“两地风俗不同,且我们临近金陵和杨州,受那边的影响多些。淮杨多商贾,亭院以精致奢糜著称,咱们家原先就是买的一位商贾家的房子,那家当初建这房的时候,也是化了心思的。不过,咱们家住在城外,且我更喜欢北方的院落,因此很多花草都叫人处理了,如今比从前显的更开阔些。你先歇两天,回头得闲,我带你进城去玩。咱们山阳是交通要塞,南船北马交汇之地,十分繁华,我想着你定会觉得有意思的。说到院中景致,我家祖宅在北辰镇上,我原先住的清宴园,收拾的才真正叫好。便是在整个山阳,也是有名的。除了我住的清宴园,还有我家四婶婶住的储秀园,园中亭台楼阁,假山湖泊,比之我住的清宴园更美。妙的是这两处院子一南一北相联,两院都有高楼,在楼上就能全观两园风景。回头一定带你去玩。”
一边说,一边看着李云羡笑。
李云羡却没会过意来,只道:“那我一定去瞧瞧。我们家的园子,在南丰也是有名的呢。我祖父生平最爱享受,我家的园子,也是花了大价钱建造的。我祖父最骄傲的,便是我家的园子了。你既说你家北辰镇的园子好,那我可不能错过。”
长歌就笑道:“放心,肯定能看到。说不定云娘往后想住多久,都成呢。你要是喜欢,我就把清宴园让给你就是了。”
她将来嫁给李为庸,哪有在娘家还留着那么处大园子住的道理。
北辰镇的老宅里除了清宴园,也只当初天歌和陆氏的一个院子,李云羡若是嫁给二哥,他们家在老宅那里,也就只有清宴园可住了。
这回,李云羡总算明白了长歌在打趣她。不由红了脸,气道:“你真是个坏丫头,不理你了。”
长歌忙笑着上前携了她的手:“可别同我生气,回头我二哥知道了,不定要怎么收拾我呢。”
这一下,李云羡的脸更红了。
进了院,院里的丫鬟已经迎了上来。长歌笑道:“这位是李家的十七小姐,你们用心服侍,若屋里缺什么,只管去禀了阿梨姐。”
丫鬟恭敬的应了是,把人迎进屋里。
已是四月,山阳的天气慢慢回暖,屋里摆设着不少绿色的盆裁和插了花枝的瓶觚。
李云羡瞧的极喜欢:“看着便清清爽爽的。正合我的意呢。我顶讨厌屋里摆的粉粉红红的。这屋里,原先也住人?瞧着不象客院呢。”
长歌介绍道:“这原是我一位本家妹妹住的。西间是她的书院兼会客厅,西间是卧室,走,我先领你去卧室里瞧瞧。你也别与我们客气,若有不中意的地方,只管叫人去添补。我就住在隔壁的三进院里,西墙那边有个月洞门,平时并不落琐,你得闲若想寻我玩,只管过去就成。或者打发人叫我过来也一样。咱们家人口简单,家里只我和兄嫂还有二哥。不过因着最近家里忙,我大伯父大伯娘,还有四叔父四婶娘住在这边,还有几个从兄弟也在。另就是我四堂姐也长住这边。四叔父和四婶娘平时多在书院,一旬才回来住两晚上罢了。四堂姐去了铺子里,要晚上才回来,几位堂兄也在外头忙着。等晚上我给你引见。我四堂姐为人极好,性格也开朗,你们肯定能处得来的。几位堂兄也都是极不错的人。当然,最好的肯定是我二哥啦。”
李云羡先还听的津津味,最后一句,双被打趣了,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羞涩难耐。这次来山阳,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家里知道她要和山阳文家议亲,且嫁的还是三品怀化大将军,姐妹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也有说酸话的。她原先心里头不是不忐忑。李家在南丰,也是数得着的人家。家中虽无人做官,可家里姐妹不泛嫁到官宦人家的,家中的嫂嫂们,也有出身官宦人家的小姐,因此她倒没觉得有多高攀。
她的祖母是学武之人,还是个中高手,李云羡也是打小习武,最崇拜的,便是英雄人物。文朝歌年纪轻轻,便是三品的大将军,得知自己有可能嫁给这样的一位少年英雄,李云羡亦有小女儿心思,心里早幻想过许多回。
只是,想象中的文朝歌,必是雄伟壮实之人,不想一见之下,竟然如此英俊挺拨,更象是位儒将。长相出色不说,据说武力值也不低,这就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哪有少女不喜慕英俊儿郎的,见朝歌长相俊逸,又有英武之气,目光清正锐利,心里便肯了八分了。她如今倒盼着,这门亲事能成。
和长歌见面也没一会儿,倒被她打趣了好几回,李云羡本就不是娇柔扭捏的小娘子,且又对朝歌满意,索性道:“你二哥算是咱们大宋最年轻的大将军了,他是怎样的人?你和我说说你二哥哥的事情呗。”
这意思,是对自家二哥相当满意了?
长歌觉得有李云羡这样单纯活泼又落落大方的二嫂,也是件挺不错的事情,当然要掇合两人,自是把朝歌往死里夸:“要说我二哥,长的如何,云娘也瞧见了,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最重要的是,我二哥特别会疼人。他小时候挺调皮,我大哥当年可头疼了。他除了习武,还喜欢兵书兵法,喜欢穿深色的衣衫,爱干净。对了,我听说你也是习武的,回头你们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切搓切搓呢。”
李云羡含笑听着。
祖父说过,有个会疼人的夫君,一辈子便受不了苦,男子性格开朗,平时过日子,为琐碎的事情拌嘴的机会就少,他是习武之人,又喜欢兵书兵法,果然是儒将了。爱干净最好,哪个小娘子,会喜欢邋遢的夫君呢?
李云羡对这门亲事,不免更加期待起来。
从南丰往山阳的一路上,她当然也幻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有那个可能要嫁的人,心中也有甜蜜和忐忑,现在见到了真人,虽依旧是甜蜜忐忑,可又和之前的甜蜜忐忑有些儿不一样。虽然她也说不好,到底不一样在那里。就觉得,好象这春天的景致,都更明亮暖人了。
说了会儿话,丫鬟们禀报说是洗漱的一应东西都准备好了,长歌笑道:“云娘先去洗漱,我让人去厨房坦克端些吃的来,一路上怕是又累又饿吧?回头你洗漱完,吃些东西,然后睡一觉,不用担心睡过了,我会过来叫你的。还有你用的胭脂水粉类的东西,我让人去琳琅阁里,挑了最好的来,你用我给你准备的吧。我先回自己院里了,你好生休息。”
李云羡道:“琳琅阁我们那里也有分铺的,听说总铺就在山阳,那里寻常的东西便不便宜,挑这最好的,可不得花不少银子?”
边上的丫鬟听了,捂着嘴笑:“李小姐还不知道吧?琳琅阁,就是咱们家十一郎开的铺子。别说一套最好的,你有用多少,咱们家都供得起。不必给十一郎省银子,您就可着劲儿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