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实的谎言

　　在马萨诸塞大道的正对面，有一扇漆黑的大门。站在街对面的石门前望过去，大门上除了铁条和华丽的石雕外，还有上等石灰石雕成的野猪头置于建筑物的顶部。如果大一新生没有妄想症的话，他们在穿过石门时是不会停下来细看街对面的那扇门的，因为他们对此并不好奇。这座建筑物毫无特点，是用红砖砌成的四层小楼，楼下是一家古朴的服装店。但马萨诸塞大道1324号是哈佛的神话和传奇，它与哈佛的神秘历史交织在一起。

　　此时，泰勒·文克莱沃斯、他的兄弟卡梅伦和他们最好的朋友迪维亚正坐在一张绿色皮沙发上，他们就在那扇黑色门内的一个长方形的接待室里，这间接待室叫作自行车房间。要是只有泰勒和卡梅伦两个人的话，他们还可以去更高的楼层，那里更隐蔽。通向这座百年建筑物的木楼梯上铺着绿色的地毯，但迪维亚不能上去，他从未被邀请爬上那些蜿蜒狭窄的楼梯，而且永远都不会收到邀请。

　　坡斯廉俱乐部制度森严，200多年来，它一直处于最后俱乐部的顶端，具有崇高的社会地位，也为国家培养了一代又一代最出色、最杰出的人才。它可以算是美国最优秀和最私密的俱乐部，可以与耶鲁的骷髅会相媲美。坡斯廉俱乐部成立于1791年，在1794年的时候，俱乐部成员为了庆祝毕业而举行了酒神节烤猪盛宴，俱乐部因此得名。据说，有个成员曾带着他的宠物猪去上课，每当教授走近时，他就把它装进窗台上的花盆箱里。坡斯廉俱乐部成了哈佛毕业生最后的校园社交圈，这也赋予了“坡斯廉”这个词新的定义。

　　俱乐部成员将俱乐部会所称为“旧谷仓”，那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和历史印记的地方。西奥多·罗斯福曾经是坡斯廉俱乐部的一员，还有很多罗斯福的家族成员都是该俱乐部的一分子。唯独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被该俱乐部拒之门外，他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遗憾的事”。坡斯廉俱乐部的座右铭是“dum vivimus，vivamus”，意思是“活着，就要好好活”。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成员度过大学生活时，也适用于他们今后在社会上开创自己的事业时。成为坡斯廉俱乐部的成员就意味着成为社会的主宰，校园里甚至还有一个都市神话，据说如果坡斯廉俱乐部的成员在30岁时没有赚到100万美元，俱乐部会直接给他这笔钱。

　　无论这个传言真实与否，泰勒、卡梅伦和迪维亚来自行车房间不是为了考虑如何赚取这100万美元的，他们是来相互安慰的，因为突然之间，成功变得遥不可及。

　　他们的挫败感都因一个名字而起：马克·扎克伯格。

　　两个月以来，自从那次在柯克兰宿舍楼的食堂里进行了看似完美的碰面之后，马克一直告诉他们哈佛联谊会这个网站的创意很好。马克还说他看过他们的代码，研究过网站的创建进度，也明白自己需要完成什么工作。

　　文克莱沃斯兄弟、迪维亚和马克之间总共往来了52封电子邮件，还打过6通电话。一直以来，这个孩子看起来都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这和他在第一次晚餐碰面时的表现没什么两样。他发给文克莱沃斯兄弟的电子邮件就像是工作日志和进度报告一样，让文克莱沃斯兄弟觉得编程工作在稳步推进，虽然比预期稍微慢了些。

　　大部分编程工作已经完成，看上去一切都进展顺利。我现在必须要去做些功课，马上就回来。我在感恩节那天忘记把充电器带回去了。

　　可是直到第7周的周末，网站还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泰勒他们没有收到与编程相关的电子邮件，也没有看到网站上添加新的代码，这让泰勒开始有些焦虑。事情进展得太慢了。泰勒以为网站可以在假期结束之前上线，所以他让卡梅伦给马克发了封电子邮件，问他能不能在近期完成这项工作。马克差不多立马回复了这封邮件，他说自己需要更多时间。

　　抱歉这么久才回复，我这周忙得不可开交。我周一有三个编程项目和一篇期末论文要交，还有几个问题要在周五之前解决。

　　但在这封邮件中，马克表示他仍在努力为网站编程：

　　到目前为止，我对网站进行了一些修改，但没有全部修改。从我的电脑里看，它们的运行还算正常，不过我还没有把它们上传到活动站点呢。

　　马克还说了一些事情，这引起了泰勒的注意。因为之前马克一直都很乐观，但他现在说的事情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我依然有些怀疑，网站的功能是否足够完善，能否吸引用户，满足大众的需求，从而使网站运转？目前，如果网站真的能达到我们所预期的访问量，那我不知道我们能否从互联网网络供应商那里获得足够的带宽来承载这样的负荷，且不用过度优化。这还需要几天才能完成。

　　这是马克第一次提到网站功能不够完善的问题。在此之前，马克似乎对他们的想法很感兴趣，也认为网站会取得成功。

　　在那封电子邮件以后，泰勒坚持要和马克见面。他曾期待着网站能在近期上线，因为每浪费一天的时间就意味着别人可能会抢在他们的前面，创建一个类似的网站并开始运行。泰勒和卡梅伦已经大四了，他们想尽快建成网站，可是马克一拖再拖，并声称自己的功课太多了，没有时间做其他事情。

　　直到某天晚上，在文克莱沃斯兄弟和迪维亚走出坡斯廉俱乐部的大门的几小时前，马克才最终勉强同意在柯克兰楼的食堂与他们短暂聚一下。

　　起初，泰勒、卡梅伦和迪维亚与坐在食堂后面桌子边上的马克碰了面，这和之前看起来没什么两样。马克先称赞了他们的想法，觉得哈佛联谊会这个想法特别了不起，但后来，莫名其妙地，马克就开始有点儿回避了。他说他没有时间马上完成这个项目，他有许多项目需要做，这会占据他大部分课余时间。泰勒以为这些项目是计算机课的作业，因为马克说的话十分含糊，表达得特别不清楚。

　　马克也提出了他在创建哈佛联谊会的过程中碰到的几个问题，这些问题他以前从没提到过。他说有些“前端的东西”需要弄，可他不太擅长。泰勒认为“前端的东西”是指首页的可见部分，这不禁让人觉得奇怪，因为马克在Facemash事件中向大家展示了他对此非常在行。

　　马克后来的行为更加令人困惑。他说为了使网站能上线，他仍然需要做一些“无聊”的工作，他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再次重申网站功能不完善，他说他们需要更大容量的服务器。

　　泰勒突然觉得马克在让他们泄气。他之前还表现得十分热情，现在却告诉他们他对此提不起兴趣。

　　泰勒在想，这个孩子或许只是有些疲惫。他努力学习所有功课，泰勒还从维克托那里了解到工程师都有那样的倾向：有点儿疲倦，有点儿累，有点儿易怒。但马克的借口太过空泛，那是肯定的。如果是服务器的问题，他们可以加大服务器容量。如果是前端的问题，他们可以找人帮忙设计前端。也许他只不过是需要时间单独待会儿，然后再工作。也许到2月，他会重新找回激情。

　　结果仍旧不乐观，泰勒、卡梅伦和迪维亚在和马克碰面后感到十分消沉。最近几周，马克一直在告诉他们一切都进展顺利，现在却说他还没准备好，他还有一些实际问题需要处理，并且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除了功课多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这只不过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他们又浪费了两个月的时间。

　　真的太令人失望了。泰勒原本以为网站现在就能正式上线了，他真的以为马克这个极客在认真做这个项目，也明白这个网站的前景。这个孩子了解他们之前所做的工作，觉得这个网站容易建成。对一个优秀的电脑程序员来说，这些工作只有10—15个小时的工作量，但马克现在满口废话，说了那么多关于前端和服务器容量的问题。

　　这毫无意义。泰勒最终决定，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个孩子冷静几周，他也许会做回原来的自己。

　　“如果几周后他还没有恢复过来怎么办？”当他们坐在自行车房间的沙发上时，迪维亚这样问道。他们能在门的另一侧听到门外汽车驶过马萨诸塞大道时的声音。如果泰勒和卡梅伦走到楼上，他们能站在镜子前观看往来的车辆，镜子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外面没有人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泰勒不是偷窥狂，他希望参与某些有意义的项目，并取得成功。他讨厌陷入进退两难的情形之中，讨厌仅限于观察别人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泰勒耸了耸肩，他不想突破自我，他们可能看错了那个孩子。也许马克·扎克伯格不是泰勒所想的那种企业家，他只是一个没有真正理想的极客。

　　“如果是那样的话，”泰勒犹豫地回答道，“我们不得不再找一个新的程序员，一个能理解这个项目伟大前景的人。”

　　也许马克·扎克伯格根本没有理解网站有着多大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