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匆匆来客

　　“快点，爱德华多。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在这里检查我们的身份证吗？”

　　女孩转动着眼珠，看起来相当紧张。爱德华多盯着她看，但她已经转过头去看鸡尾酒酒单了，现在马克也在扫视那个该死的酒单。也许凯莉是对的，没有人会要他们出示身份证，但那无关紧要。她和马克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爱德华多为之疯狂。马克不光在饭店这样，整个纽约之行他都在闲逛，自认为这件事情是个大笑话。也许凯莉也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很重，她出席晚宴只是因为她恰好要去皇后区看望家人。不过马克和爱德华多是来纽约谈生意的。

　　他们没有住在酒店，而是住在朋友那里，爱德华多承担了差旅费、餐饮费。更准确地讲，他们是用TheFacebook的资金来支付这些费用的。爱德华多在几个月前，也就是1月，拿出了1000美元，而这笔钱现在正急速减少。这次旅行被定义为业务开销，因此马克应该将其视为正式的出差。

　　然而，马克并没有这么做。爱德华多想方设法安排了一些与潜在广告商的会面，但会面效果并不是很好，而且有一半的会议马克都在昏昏欲睡。在剩下的几次会议中，他也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等爱德华多来收拾残局，这对会议毫无帮助。虽然会面的每个人看似都对TheFacebook的注册人数感到震惊——最近一次统计表明注册人数已经超过75000人，但没有人愿意投一大笔钱进行网络广告宣传。他们一直都没弄到广告费，总的来讲，网络广告在当时还是件相当冒险的事情。广告商也很难理解TheFacebook的优势。即使用户在TheFacebook上登录的时长比在其他网站更久，这一优势对他们也不具吸引力。大多数试用过TheFacebook的学生会再次访问该网站，数据显示每日的用户再次访问率为67%，可是广告商仍然不能理解这一惊人数据。

　　如果马克能严肃点对待这件事情，情况可能会稍微好点。眼下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来到纽约一家新开的高档餐厅，马克身上还穿着那件羊毛连帽衫，脚上的夹趾凉鞋在桌下拍打着。就算他们来66餐厅不是为了会见潜在的广告商，这毕竟属于商业场合，马克应该穿得更得体一些。他最起码也应该穿得时髦点，他现在的穿着与环境格格不入。

　　66餐厅位于翠贝卡纺织大厦的一楼，是一家新开的火爆餐厅，这可能是爱德华多见过的最漂亮的中国餐厅。餐厅里光线柔和，布置简约，极具现代感。12英尺高的弧形玻璃墙堵住了通往大鱼缸的入口，鱼缸将用餐区和厨房分隔开来。地板是竹制的，磨砂玻璃板将各式各样的皮沙发休息区分开。此外还有一张公用的大桌，可以坐40人。桌子紧挨着另一堵磨砂玻璃墙，服务员就在那堵墙的背面，他们的影子在那里来回晃动。中国式红色锦旗挂在天花板上，除此之外，这个餐厅的设计看起来更像是各种风格的融合，而不是纯粹的亚洲风格，至少爱德华多是这样认为的。他们的客人还没来，所以他们先从菜单上点了些东西：糖醋排骨、金枪鱼泥、清蒸龙虾和塞入鹅肝的特大号虾饺。爱德华多的女朋友对这些菜不怎么感兴趣，他能看出她在等着点甜点——装在中式打包小盒子里的自制冰激凌。如果她可以说服服务员不计较他们的年龄，给他们提供一些酒水的话，她就会完全忘记冰激凌这回事儿。

　　虽然凯莉不负责照顾他，但她高挑漂亮，自从宿舍洗手间的那一次开始，爱德华多就想尽办法让她保持对自己的兴趣。马克早已失去了她的朋友艾丽斯，但他看起来毫不在乎。此时此刻，凯莉不是爱德华多最关注的事情，他更关心的是他们为什么首选这家餐厅，以及他们即将碰面的那个小伙子。

　　爱德华多不太了解肖恩·帕克，但通过他在网上简单搜索找到的资料来看，他不喜欢这个人。肖恩是一个硅谷怪物，他以十分惊人的方式创建了两家最大的互联网公司。爱德华多觉得肖恩就像是野蛮人，他甚至有些危险。爱德华多不知道肖恩为什么想和他们见面，也不知道他想从他们这儿得到什么，但他敢肯定，他不想从肖恩那里得到任何东西。

　　说曹操，曹操到。当肖恩从弧形玻璃入口后面出现时，爱德华多一眼就看到了他。你很难不注意到他，因为他的出场方式很特别，手指像某个卡通人物一样在墙上弹跳，他看上去就像认识餐厅里的每一个人。他穿过餐厅时先向女老板问好，然后和一个女服务员拥抱了一下，随后停留在邻近的一张桌子旁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握了握手，还抚摸了一下那个男人的孩子，他就像是他们一家人的朋友一样。天啊，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走到爱德华多他们这桌，冲他们笑了笑。他的笑里带着些许野性。

　　“我是肖恩·帕克。你们肯定是爱德华多和凯莉。当然，还有马克。”

　　肖恩径直把手伸向桌子另一边的马克，此时，爱德华多看到了马克脸上的表情：他脸颊绯红，两眼放光。这完全是看到偶像时候的表情。爱德华多觉得对马克而言，肖恩·帕克就是神。

　　爱德华多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Napster是极客的终极大旗，是黑客在最大的舞台上参与的一场战役。最终，黑客输了，但没有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仍然是史上最大的黑客行动。肖恩·帕克从那场战役中活了下来，接着又创办了Plaxo并使自己再次出名。爱德华多并没有刻意去记住他在谷歌上看到的内容。肖恩在凯莉旁边坐了下来，他叫住路过的女服务员，为大家点了些饮料，那个女服务员也算是他的一个朋友，当然，她是他以前来这家餐厅吃饭时认识的，之后他就聊起了自己。

　　肖恩一直在没完没了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他的能量十分惊人。他聊到了Napster，那是他的一场战役，也聊到了Plaxo和那次使他差点儿完全失败的糟糕战役。肖恩从不避讳，他谈到了自己在硅谷的生活，在斯坦福大学和在洛杉矶的派对，他那些成了亿万富翁的朋友，以及那些正在寻找机遇的朋友。他把自己的世界描绘成了一段真正令人激动的经历。爱德华多可以看出来，马克全盘接受了那些事情，他看起来巴不得马上冲出餐厅，去订一张直飞加利福尼亚的机票。

　　当爱德华多认为肖恩即将讲完他的故事的时候，肖恩转过身，问起了他们TheFacebook的最新进展。

　　爱德华多开始向肖恩介绍TheFacebook，网站目前已经发展到了29所学校，可肖恩直接把脸转向马克，问他采取了哪些措施促使其他学校参与其中。

　　爱德华多坐在那儿，心里有些生气，而马克正在通过举例的方法生硬地解释着他们的战略。他讲述了贝勒大学的故事：那个得克萨斯的小学校最初拒绝使用TheFacebook，因为它们学校已经有了一个社交网络。马克他们没有选择正面迎击的方式，而是列出了方圆100英里范围内的学校，并让TheFacebook先进入那些学校。很快，所有贝勒大学的学生看到他们的朋友都在使用TheFacebook，然后就希望学校让TheFacebook进入学校。在几天之内，贝勒大学原来的那个社交网站就被抛弃了。

　　肖恩看起来对这个故事非常感兴趣，他援引了他在斯坦福大学校报上读到的内容。报上写道：“学生们不去上课，也不做功课，却像入迷了一样长时间待在电脑前。TheFacebook的潮流席卷了整个校园。”那篇报道发表之后，有85%的斯坦福大学学生在24小时之内注册了TheFacebook。

　　马克似乎对肖恩关注自己感到很开心。对肖恩来说，知道马克是他的粉丝他也感到开心。他们立刻熟络了起来，这是不可否认的。爱德华多明白肖恩并非故意冷落他，但肖恩确实更关注马克，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电脑迷吧。肖恩给马克留下的印象又不像是一个电脑极客，肖恩虽然是一名极客，但他看起来更优雅，就像是在黄金时段的电视节目上扮演极客的角色一样。这样说不是因为他穿着讲究，举止夸张，而是因为他不仅能掌控他们这一桌的气氛，还能感知到整个房间的状态。肖恩看起来像一个表演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晚餐很快就结束了，但是对爱德华多来说，这段时间相当漫长。当凯莉最终拿到冰激凌时，她高兴得都快鼓起掌来了。当吃完盒子里的冰激凌时，肖恩结账之后就起身告辞了，他向马克保证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随后他就迅速消失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10分钟之后，爱德华多和马克站在餐厅外面的人行道上，他挥舞着手试着拦下一辆出租车。爱德华多的女朋友先去见肖恩和他的女朋友了，然后他们再一起去翠贝卡附近的酒吧见其他朋友。爱德华多稍后会跟他们会合，他还要打几个电话，试着安排与更多的广告商见面。不管情况多么艰难，爱德华多都不想放弃。

　　爱德华多的手还在挥舞，他看了一眼马克，马克的脸上还泛着红晕。肖恩已经离开了，但他的魅力还在。

　　“他就像推销员一样。”爱德华多说道，他想改变马克对肖恩的印象，“我是说，他是一个企业家，我们不需要他。”

　　马克耸了耸肩，没说话。爱德华多皱了下眉毛，他能感觉到马克没有听进去他的话。马克喜欢肖恩，并且把他当偶像一样崇拜，所以爱德华多根本没有办法让马克改变主意。

　　爱德华多当时觉得也没有什么关系。他认为肖恩不会给他们投钱，而且据他所知这个家伙也没什么钱。但是TheFacebook需要钱，随着它发展壮大，爱德华多他们必须要升级服务器，而且爱德华多他们意识到还需要多雇用几个人来编程，确切地说是雇用一些实习生，并且必须要支付他们薪水。

　　所以爱德华多明天要去开一个新的银行账户，并投一些钱到这个项目中去。爱德华多已经往账户投入10000美元，马克自己没有资金，因此在一段时间内他仍然需要依靠爱德华多的钱。

　　虽然肖恩拿不出多少钱，但他或许跟风险投资公司有些联系。谢天谢地，马克一直以来对钱不感兴趣，这使得引入风险投资资金变得毫无可能。马克觉得TheFacebook这个网站仍然主要是以娱乐为主的，而且必须要“酷”。显然，刊登广告并不“酷”，风险投资也不“酷”，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和有钱人也永远都“酷”不起来。爱德华多不必担心，因为马克不会这么快就去找风险投资公司的。

　　然而，爱德华多还是觉得，在马克看来，肖恩·帕克除了有一些做风险投资的朋友之外，他还是比较“酷”的。爱德华多把这个想法抛在了脑后。目前一切都好，他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因为每个人都喜欢TheFacebook。

　　不管有没有肖恩·帕克的帮助，爱德华多他们迟早都会想出办法从这个网站上赚到钱。爱德华多有一种感觉，肖恩·帕克应该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他们那个小网站的人。拥有大笔财富的人会来敲门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且这个人会比肖恩更有钱，不会只在纽约的高档餐厅请他们吃一顿饭。